第55章 哥哥再见

“沉玦,我还以为你不——”

提早应约前来的龙先生转过身,看到我的瞬间,低沉厚重的声调戛然而止,完全不认识我,皱起眉问:“你是……?”

我也皱起眉,答:“谢存。”

龙先生想了想,猜测道:“能用沉玦的名头约我……姓谢……你是他堂兄弟?”

“为什么不能是亲兄弟?”我很疑惑:“就因为我和我哥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龙先生轻笑一声,“我虽然看不上谢凌峰,但他倒也不至于搞出你这么个私生子出来。”

“你什么意思?”我问。

龙先生看着我,理所当然地说:“我姐姐只生过一个孩子。”

“我哥也不可能骗我!”我根本不信,眉梢压下来,阴沉地说:“你有什么证据?”

“这里的‘哥’指的是沉玦?他说你是他亲弟弟?”龙先生也被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绕进去了,不过这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他只是说:“随你信不信,你要不信的话可以去找你哥求证一下。”

后面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知道自己满脑子都被“我不是我哥的亲弟弟”这条信息塞满了。

我怎么可能不是我哥的亲弟弟呢?我哥对我这么好!没有多少人的哥哥会对他的弟弟这么好了……

我心事重重地离开。

我想找个人求证,但这个人绝对不能是我哥,也绝对不能是大东他们,他们和我哥是穿同一条裤子的,我不想让我哥知道,我……我……

对了。

我可以去找赵德仁。

“不容易啊,”赵德仁看着我这个稀客,听完我的话,满眼轻蔑,“终于回过神儿了?”

我忍着当场给他一拳的冲动,瞪着他,抿嘴没有说话。

赵德仁冷笑一声,积攒了多年的怨气终于得以发泄,残忍地对我说:“你确实不是沉玦的亲弟弟,不仅如此,你甚至不应该姓谢,你和沉玦没有一丁点儿关系!”

这太离谱了,我当即否定:“你胡说!”

“……奥对,”赵德仁突然想到了什么,改口说:“我确实说错了。”

他冲我笑笑,那是一种戏谑、挑衅和充满报复的快感的笑,“你们也不是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不然轮不着你们俩凑成一家。”

这是什么意思?我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赵德仁接收到我的眼神,看着我,给了我晴天霹雳的一刀,这一刀直愣愣地捅进了我心里:“你毁了你哥的一生,你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失去了什么。”

我当然无法听懂这句话所包含的巨大信息,所以赵德仁给我讲了个故事。

那真是个我不愿意接受的故事,因此,我僵硬地问——

“你的意思是……我真正的父亲是那个悲剧的开端,而我真正的母亲是悲剧里那个绝望跳海的女人?”

“没错,”赵德仁沉下眼眸,咬牙切齿地说:“我一直都很讨厌你!如果不是因为你冒失的父亲,我最好的兄弟也不会这么年轻就离开这个世界,沉玦,我的干儿子,也不会小小年纪就失去父母!”

“至于你母亲,”他揪着我的领子,逼近我:“如果不是因为你不负责任的母亲,用她那条烂命逼沉玦接受你,你以为你在哪儿?”

“你能穿这么好的衣服?”他用力撕扯我昂贵的外套,又把我的头按到往后仰,生生攥红我的脸,在我意识混沌的状态下,逼问我:“你能养得这么好、这么白净?”

“你不知道吧,你肯定不知道,你这个恶劣的鬼东西,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性格怪异又固执,你让沉玦吃了多少苦,我就算和你讲上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其实我也知道的,我这么爱他,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就是因为我知道,所以哪怕不允许,我还是爱上了他。

我只是没想到,我在他面前,原来是这么一个角色,一个仇人之子的角色。

我失魂落魄地走到海边。

海浪拍打着码头,发出阵阵清亮的水声,这是我长大的地方,它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那时候真的很小,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干,只是看着平静的大海想我哥,等我哥开船回来,偶尔,我兜里会揣几颗糖,舍不得吃的糖,都攒起来给我哥,他出海,好辛苦的。

那时候我们过得惨,他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小存,哥对不起你,哥发誓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我不知道什么日子是好日子,也不需要他发誓,更不需要他道歉,有他在的日子就很好,我只想让他躺下来好好睡一觉。

可我哥总不听话,所以我就得变坏,我更坏,他才能为了哄我对自己好一点。

我也知道我不应该爱我哥,多少次,我问我自己,你到底为什么爱他,答案其实就藏在刚刚我说的那每一幕里。

他对我太好了,我爱他,不是一时兴起,不是一见钟情,是一点一滴,常年累计起的浩瀚与磅礴。

兜里的电话一直响,不用拿起来看都知道是谁。

是我哥。

只有他会把我放在心里记挂着,无论我是好是坏,只要我朝他张开手,他就会跑过来接住我。

但这一次,我不想让他接住我了,我太沉,都把他压垮了。

我抬起头,天已经黑透,和远处一眼望不到头的海连成一片,像一块巨大的霾,拢进我心里。

某一刻,我想过跳下去一了百了,就像我素未谋面的母亲,可我是懦夫,我还有遗憾和不甘心。

我沿着那条我在暴雨里背着我哥走过的路一直往前走,直到走到我和我哥住了好多年的老房子前才停下。

没拿钥匙,我翻上平房,通过厨房顶上的玻璃窗,跳了进去。

我哥怎么又把我接住了?

“哥找你找疯——”我哥半夜开车从市里跑回来,暴力打开门,把我从炕上拉起来,语气有些愤怒:“你就在这儿睡觉?”

我其实没睡,听到我哥的声音,鼻子一酸,倒身伏在他身上掉眼泪。

我曾经幻想过我和我哥不是亲兄弟,这样我爱他的痛苦就可以减轻,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他结婚了,可我没想到,当这个愿望真的被实现,更大的痛苦也随之而来。

温热的泪珠沿着我的下颌滴到我哥的脖子上,流进他领口,烫得他一颤。

“怎么了小孩儿?”我哥瞬间改了语气,把我轻轻按在他怀里,抱得既柔又紧,不断用手掌上下抚摸我的头发,给足我安全感,很温柔很温柔地说:“跟哥说,哥给你解决。”

这句话我哥从前也总跟我说,让我从小就以为我哥是万能的,不过这一次,这件事我哥解决不了。

“哥,”我叫他,我们两个在昏暗的月光下坐在老房子的床上紧紧相贴,这里没有别的人,更没有多余的声音,四周只有我们两个相互扶持着慢慢长大的印迹,闭上眼,我献祭一样说:“哥能在这个地方槽我一顿吗?”

在这个意义非凡的地方狠狠地使用我,最好是用力到能让我记一辈子。

我们罕见地没有因为这个话题怒目圆睁、针锋相对,我哥甚至还笑了,“不是总吆喝着要上哥,这回怎么改口了?”

因为我欠你的呀,因为我对不起你呀,我心说。

我哥当然否决了这个荒唐的提议,“亲兄弟是不能做艾的,小存,你乖一点,跟哥回家好不好?”

“哥,”我闷声问他:“我是不是特别坏。”

“当然不是,”我哥亲亲我的发顶,说:“小存从小就乖,别人都不知道,因为别人不愿意把目光放到他身上,所以看不见他的好,其实他最知道体贴哥了。”

“对不起。”我说。

“你说什么对不起呢,”我哥抬手擦掉我的眼泪,说:“哥哥没有你走不到今天。”

我哥最终也没有在这里解开我的衣服槽我,这可能会成为我一生的遗憾。

我和我哥回家了。

我染黑了头发,换回原来的发型,摘掉了耳钉、舌钉和手指上的所有金属配饰,穿着校服西装,开始老老实实地上学,为高考做准备。

我哥对此表示震惊,并且还猜测:“你失恋了?”

在某种意义上,这话确实没错,所以我点了头。

我哥悲壮地向我表达了遗憾,但不算诚恳,说着说着嘴角都翘起来了,最后干脆咧起嘴,按着额头说,不行,太好玩儿了,怎么这么好笑。

我没有阻止他笑我,我站起身,从背后抱抱他,亲了亲他后脑勺的发丝,背着书包去上学了,“哥哥,再见。”

“哥哥,再见。”

“哥哥,再见。”

“哥哥,再见。”

“……”

飞速流逝的时光就在这一声声道别中走到了六月,我虽然还没脱敏,但至少不会流露出格外浓重的情绪了。

高考那几天,我哥比我都紧张,但我觉得和平常一样,就只是做做卷子的事儿,我甚至还有闲心在考完亲手给我哥做顿大餐。

“哥,”我问:“好吃吗?”

我哥都不需要回答,他吃饭的速度就告诉我答案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最喜欢、最吃得惯我做的饭。

我一直把饭做到出分,做到我哭着只填了京大这一个志愿,做到暑假结束,做到八月三十一号。

“对不起,小存,哥这头儿有事儿陪不了你去报道,”我哥在机场哄我说:“过两天哥就去找你。”

龙先生最终还是没把我哥带走,但他偷偷帮我哥解决了我哥一直挺愁的问题,现在,我哥商业帝国的前身就要在卫海正式宣布成立了。

我没说好还是不好,我问我哥,“我要走了,哥能不能吻我一下?”

我哥拒绝了。

他会后悔吗?在未来的某一天?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刚一转身,刚走进安检,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飞机起飞了,我坐在商务舱哭到干呕,把空姐吓得站在我旁边一直没走过。

这一次,我真的要说——

“哥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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