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再次开进丰宁村,雨幕已经厚重到遮挡视线,蒋翀开上村道,一点点放慢车速,有些后悔一时心软答应带上陶嘉运。
和他们同时开到村口的还有一辆应急车,冲他们打双闪,似乎有话要对他们说。
蒋翀见他们在村口停下,于是紧随其后,在靠近应急车的位置停下车。
穿着全套雨衣雨鞋的工作人员走下车敲了敲蒋翀的车窗,陶嘉运见雨大了,有些焦急,把伸长了脖子听听究竟怎么回事。
这个姿势靠蒋翀很近,他闻到蒋翀身上丝丝缕缕的信息素气味,一股暖流行过周身,最后在快抵达腺体的时候变成一阵恶寒。
陶嘉运不甘心地收回脑袋,指尖俯上发寒的腺体,面无表情地低下头。
今天的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猝不及防地进入发情期,猝不及防地被咬上腺体,猝不及防地产生应激反应,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外,一件接着一件,让他没能来得及喘一口气,没能有时间思考。
身体作出了最诚实的反应,他害怕被标记,洗去标记和取出死胎的痛苦轮番上涌,让他在被标记后闻到蒋翀的信息素就止不住地遍体生寒。
但心却告诉自己他是爱蒋翀的,蒋翀可以信任,可以靠近。
蒋翀没来得及注意到套驾驭难得异样,把车窗降下一点点缝隙,几滴雨飘进来,打在蒋翀的肩膀上。
蒋翀的车光是看着就不便宜,出现在丰宁村有些打眼,应急车上下来的工作人员断定他不会是本地人,于是前来提醒。
“先生,马上要封路,不要再继续靠近沿海区域了,请您配合。”雨衣将工作人员的声音罩得很闷,暴雨干扰着听力,蒋翀集中精神,才勉强听清他在说什么。
陶嘉运发不出声来,只能干着急,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透过被雨水打得模糊的玻璃看着窗外。
“我们也是来接人离开,很快救回来!”
“就在这附近吗?”
“是的!”
“快去快回!”
两人几乎是扯着嗓子交流,几个来回之后,工作人员松了口,让蒋翀快去快回,务必在雨势更大之前离开丰宁村。
蒋翀冲他点头,对方转身回到应急车上,他才关死了车窗,回头对后座的陶嘉运说:“我马上就回来,你别出去。”
陶嘉运很想和他一起进去,但最后还是犹豫着点点头,害怕去了会帮倒忙。
路两旁本就种得随意的树木被愈骤的风吹得摇摇欲坠,幸好车子吨位够重性能够好,在风雨中甚至都没有摇晃。
车子开不进去,只能选择打伞步行。
蒋翀的开伞关门的动作行云流水,却还是没能挡住被风吹得往身上泼的雨水。
陶嘉运看着向来步态从容的蒋翀在风雨中被打湿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都说有钱人家从来脚不沾地,蒋翀在遇到自己之前吃过这种苦头吗?
陶嘉运努力想让内心平静下来,却好像越搅越乱。
时间被焦灼的额等待无限制地拉长,陶嘉运一直盯着窗外看,好像只要他看得够认真,外婆和蒋翀的身影就能出现的早一些。
外面的风好像更大了,车内听不到风声,平静安稳,车外的景象却已经渐渐近似末日。
天彻底暗下来,不知道是不是暴雨破坏了线路,路灯没能亮起来,树木的冠顶被风吹得向一遍歪去,偶尔有车辆经过,向着村外的方向驶出。
陶嘉运觉得自己盯着那条窄窄的小路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一阵焦灼的心慌从心底涌上眉心。
他实在等不下去,想要开门下车时,破天席地的雨幕中,终于出现了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心慌的闷痛在一瞬间消散,陶嘉运雀跃起来,想要下车帮忙。
突然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紧接着陶嘉运所在的整个车身一阵剧烈的震动。
陶嘉运的注意力全在窗外,被颠了个措手不及,一脑袋撞上后座的靠背。
靠背不硬,但撞击的冲击力太大,陶嘉运双目眩晕,搞不清是脑袋更痛还是身体更僵。
蒋翀远远地看到路边一颗碗口粗的被风吹倒,直挺挺地砸在车前盖上。
想到陶嘉运还在车内,他也顾不上别的,把手里已经不稳的伞塞给保姆,用自己也难以想象的速度冲向陶嘉运。
发动机前盖被砸出深坑,前挡风玻璃险些碎裂,一支树枝直接扎穿了前盖,雨水顺着孔洞流进发动机。
“嘉运,你没事吧?”蒋翀拉开车门,就看见了晕晕乎乎靠在一边的陶嘉运,摸了摸他的头和肩膀,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陶嘉运看见蒋翀着急的模样,缓慢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后座没有被砸到,是不幸中的万幸,陶嘉运被蒋翀从车里捞出来,顶着大雨确认了他没有受伤,蒋翀这才放下心。
蒋翀抬手一抹脸,把碍事的头发顺到脑后,脸上满是雨水。
惊吓后的陶嘉运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见过蒋翀这副狼狈的模样,他越过身体的抗拒,在大雨中环住蒋翀的腰。
他抱不了太紧,扣在一起的手还在微微的打颤,蒋翀被他抱着,偏过头看一眼被砸得不成样子的车。
这下想走也走不了了。
“车开不了了,我们回屋里去避避雨,我再想办法让人救我们出去。”
陶嘉运蹭了蹭他的肩膀,意思大概是点头同意。
不远处的保姆找了个屋檐,举着伞找角度,想办法不让雨打到李真身上。
蒋翀和陶嘉运走近,一脸抱歉地对她说:“不好意思,车走不了了,还是得回到屋里去。”
保姆伸头看了一眼车,只得无奈点头。
李真看陶嘉运面色发白,握住了他湿漉漉的手。
陶嘉运很想说两句安慰的话,但也无能为力,又怕不能说话的事情吓到外婆,只能安静地任外婆抓着他的手。
三人踉踉跄跄地又把轮椅上的李真运回陶家老宅。
这一来一回多多少少淋到雨,李真的身上最干爽,一边袖子被雨打湿,直道自己没事,让整个人被淋透的陶嘉运和蒋翀赶紧上楼找衣服换上,免得着凉。
当初陶嘉运搬得匆忙,有些零碎或是老旧的东西带不走,于是干脆留在老屋里算是丢弃。
他的衣柜拥挤,走的时候他只挑走了贵的和喜欢的,以及自己亲手做的,留在这里的都是自以为这辈子也不会再穿的衣服,堆在纸箱里,没想到这时候排上了用场。
蒋翀的身材比他高大许多,他从纸箱里扒拉出一件宽松版型的睡衣,蒋翀勉强能穿。
湿透了的衣服黏在身上冰凉又束缚,蒋翀把西装外套脱下架在纸箱边,大幅度的动作让贴在皮肤上的衬衫勾勒出的肌肉线条格外引人注目。
陶嘉运已经在过去的几个月时间看过不知道多少遍蒋翀的身体,但这样的场景还是第一次看,禁不住有些脸红。
他向后退一步,拉开一点和蒋翀的距离,背过身去。
蒋翀把衬衫扣子一个一个解下,目光却一直锁定在陶嘉运的后脑勺,可以看见一点翻红的耳尖。
进到老屋之后陶嘉运的状况好像平稳了一些,不再急促地呼吸,控制不住的肌肉痉挛也好多了,脚步平稳了些,刚才上楼都不需要他搀扶。
蒋翀无声轻笑,随手拿了一件旧衣服擦了擦身上的水,把睡衣套上,绕到陶嘉运身前去。
问:“好点了吗?”
旧睡衣上印着一只做着古怪表情的小恐龙,和一脸端方严肃的蒋翀相交之下,有一种矛盾的喜感。
蒋翀离得很近,陶嘉运却没有想之前那样感到压迫和难受,他对上蒋翀的眼睛,试着说话,“好一点了”四个字像是被他沙哑的喉咙肢解,每一个音都发得很艰难,也听不真切,但勉强算是可以说话了。
蒋翀拿旧衣服扣到陶嘉运头上给他擦头发,力道很轻,也很温柔。
“我不知道标记你的后果这么严重,要是知道的话,我一定……尽量不这么做。”
陶嘉运从他的语气中听到和当初蒋翀向他忏悔时很相似的情绪,艰难地发音:“你、你也……没办法。”
“你不生气?”
陶嘉运点点头,片刻后又摇摇头,“我还是、还是害怕,但是,不是你的、的错。”
他看着蒋翀的眼睛,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脸,但影子太小太小,让陶嘉运看不清自己说这句话时的神情。
但他清晰地看到蒋翀的脸靠近,唇上冰凉的触感告诉陶嘉运蒋翀要亲吻他。
这个吻很长很长,蒋翀唇齿间的动作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和欣喜。
他伸手抚上陶嘉运的腺体,失去了阻隔贴的保护,上面有他的齿痕,陶嘉运身上的信息素融合了他的味道。
手机电量告罄的哀嚎从换下来的衣服里传出。
陶嘉运略带惊慌地轻轻推开蒋翀,“没、没电。”
整栋房子都断了电,他们身上也没有充电器,蒋翀方才还说着再想办法求救,这会儿却发现希望被斩断。
“别急,楼下还有两部手机。”
话音刚落,外婆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嘉运!你的手机有信号吗?”
楼上的两人面面相觑,心中有了不太好的猜测。
“老太太!我的手机也没有信号,是不是雨太大了,这里都收不到信号啊?”
保姆阿姨拿着手机靠着大门,发现不管如何找角度,屏幕左上角都显示着无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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