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故人的消息

今天是晚安孤儿院建成一周年的日子。新界大埔这座孤儿院的庭院里,林皖带着几个弟弟妹妹蹲在空地上,认真地摆放着亲手用彩纸折成的纸鹤,庭院的石桌上,摆着小吟和孤儿院的阿姨们做好的糕点。

宋伽晚穿着藏青色夹棉旗袍,外搭一件厚实的浅灰色羊绒大衣,领口微微立起,双手揣在大衣口袋里,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着庭院里的孩子们。

一年的时光,足以让这座院落褪去生冷,沉淀出温暖的气息;让那些曾经怯生生、满身伤痕的孩子,变得开朗活泼,眼底盛满光亮;更让她自己褪去过往的阴霾,多了几分从容与淡然。

这一年,凭借着杭州优质的丝绸货源、稳定的英国客户,还有廖泰维在香港的人脉加持,晚宁贸易公司的生意稳步发展,为孤儿院的运转提供了充足的资金保障。

“伽晚,你站在这里看什么呢?”陶令姝轻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穿着一件厚实的米白色呢子大衣,裹着一条浅棕色围巾,身边跟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笑意,眼底却有着淡淡的担忧,脚步比往常慢了几分。

男子身着厚织浅灰色长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棉马甲,眉眼温和,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高挺的鼻子因为吸了太多冷空气,此刻鼻尖冻得微微有些发红,他是陶令姝的丈夫贺宗权。

他是本地一家酒楼的会计,脾气温和,做事细致,平日里最爱听粤剧、爬山,两人相识不过一年,却因性情相投、各方面都合得来,感情进步神速,经双方父母准许、朋友们祝福,结婚已有两个多月。

宋伽晚转过身,脸上笑意依旧,目光先落在贺宗权身上,笑着点了点头:“宗权也来了,快进来坐。”又转向陶令姝:“没看什么,只是看着孩子们热闹,心里也跟着踏实。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要去同乡那里取东西吗?”

她自然地走上前,目光扫过陶令姝手中的布包和贺宗权手里的食盒,拉过陶令姝空着的另一只手。贺宗权温和地笑了笑:“伽晚姐,今天是孤儿院周年庆,我和令姝特意给孩子们带了些点心。”

他早已从陶令姝口中听过宋伽晚的过往,这几个月偶尔跟着陶令姝来孤儿院做义工,每次都能看见宋伽晚,和她相处交谈之后,也愈发钦佩她的坚韧与善良。

陶令姝勉强笑了笑,带着贺宗权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将布包放在一旁,贺宗权顺势将食盒放在桌上,目光温和地看向陶令姝,眼底带着一丝关切。

他看出了妻子的为难,却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陶令姝手指微微收紧,神色有些为难,她今天确实去了同乡那里,却意外听到了一个关于杭州故人的消息。

那些曾在宋伽晚生命里留下深刻印记的人,如今都有了各自的结局。

她犹豫了许久,不知道该不该将消息告诉宋伽晚,既担心这些消息会勾起她过往的伤痛,又觉得这些事,宋伽晚或许有权利知道。

贺宗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眼神示意她别着急,慢慢来,那份温和的安抚,让陶令姝稍稍安定了些。

“取到东西了,”陶令姝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宋伽晚的神色,“只是……在同乡那里,听到了一些关于杭州的消息,是关于余家,还有宋伽书的。”

听到“余家”“宋伽书”这两个名字,宋伽晚脸上的表情没有波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哦?他们怎么了?”

陶令姝看着她平静的模样,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缓缓开口,将听到的消息一一说来:“同乡说,杭州余家彻底败落了。自从你离开杭州后,余家就渐渐不行了,后来又遭遇战乱,家底彻底被掏空。余父受不了这个打击,瘫痪在床,没撑多久就病逝了。”

说到这里,陶令姝特意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宋伽晚的神色,见她依旧面色平静,眼神没有波澜,才继续说道:“余承谦带着他母亲回了苏州老家,听说日子过得十分清贫,后来娶了当地一个农户的女儿,守着几亩薄田,勉强糊口。还有伽书,他带着卢蕊和他们的女儿在南星桥生活了几年,后来战乱越来越厉害,就没了踪迹,同乡说,有人见过他们往西南方向去了,也有人说,他们可能去了南洋。”

这些话,陶令姝说得很缓慢,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哪一句话就触动了宋伽晚心底的伤疤。

她还清晰地记得当初在街角看见的那个宋伽晚,消瘦苍白,眼神空洞。那个样子她到现在都忘不了,她真的怕这些消息会让宋伽晚再次陷入痛苦之中。

走廊上一片安静,只有远处庭院里孩子们的笑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宋伽晚静静地站着,目光望向远方,仿佛透过这片虚空,看到了遥远的杭州,看到了那些曾经的人和事,可眼底却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陶令姝看着她沉默的模样,心里又开始不安起来,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说道:“伽晚,我是不是不该告诉你这些?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如果你不舒服,就别想了,我们不说这些了。”

一旁的贺宗权也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得体:“伽晚姐,令姝也是担心你,没有别的意思。过去的事若是让人难受,便不必强求自己去想,你如今的状态比什么都重要。”

他说的是真心话,这几个月相处下来,他亲眼见证了宋伽晚的不易与坚强,更钦佩她在乱世中依旧坚守善意、守护孩子们的模样,真心希望她能彻底放下过往,平安一生。

宋伽晚缓缓收回目光,转过头,看着陶令姝担忧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释然,从容,没有半分悲伤:“傻瓜,跟你没关系,我没事。”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望向庭院里的孩子们,语气平淡,“都是他们自己选的路。”

简简单单九个字,没有怨恨,没有指责,没有惋惜,是彻底的放下。

那些曾经让她痛彻心扉的伤害,让她辗转难眠的怨恨不甘,在孩子们纯真的笑容里,在公司的忙碌里,早已渐渐消散。

她的世界里早已没有了那些无关紧要的故人,只有眼前的温暖与未来的希望。

陶令姝看着她眼底的从容与淡然,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来你真的放下了。以前我还担心这些事会一直困住你,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是啊,放下了,”宋伽晚轻轻笑了笑,伸手牵起陶令姝的手,语气轻快了几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不值得再放在心上。今天是“晚安”成立一周年,孩子们都在等着我们,走,我们下去和孩子们一起庆祝。”

说着,她便牵着陶令姝的手,又朝贺宗权笑了笑:“宗权,一起下去吧,孩子们都等着呢。”

贺宗权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食盒,跟在两人身后,一步步走下教学楼的楼梯,朝着庭院里走去。

陶令姝挽着宋伽晚的胳膊,贺宗权陪在一旁,神色温和,这便是陶令姝婚后的模样,有爱人陪伴,有好友在侧,安稳幸福。

庭院里的孩子们都裹着厚厚的棉衣,有的还戴着小帽子、系着围巾,看到宋伽晚和陶令姝、贺宗权走过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围了过来,一口一个“宋姐姐”“陶姐姐”“贺叔叔”,声音清脆而响亮。

宋晨曦穿着蓝色小棉衣,手里拿着一只亲手用彩纸折成的纸鹤,快步跑到宋伽晚面前,小心翼翼地将纸鹤递到她手里:“宋姐姐,生日快乐!这是我给你折的纸鹤,好看吗?”

宋伽晚蹲下身接过纸鹤,轻轻抚摸着纸鹤的翅膀:“真好看,谢谢阿晨。”

她目光扫过身边的每一个孩子,宋安抱着一个布偶,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今天折的纸鹤。

林皖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幅画,递到陶令姝面前,面带羞涩。

陶令姝接过林皖手中的画,画纸上是晚安孤儿院的模样,三栋三层的砖木小楼,庭院里开满了花草,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宋伽晚站在中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画得真好,林皖,”陶令姝摸了摸林皖的脑袋,“我们林皖越来越能干了!”

小吟穿着枣红色棉外套,端着一盘糕点走过来,笑着说道:“大小姐,陶小姐,贺先生,快尝尝我做的糕点。”

她陪着宋伽晚一路走来,见证了她从绝望崩溃到从容淡然,也看着陶令姝收获了幸福,贺宗权脾气温和、做事细致,待陶令姝极好,还经常陪着陶令姝来孤儿院做义工,帮着打理这里的琐事,是个难得的好人。

贺宗权笑着接过糕点,轻声道谢,又给陶令姝递了一块,还细心地帮她拢了拢大衣领口,眼底的爱意藏都藏不住。

宋伽晚站起身,拿起一块糕点,递给身边的宋念念,自己也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淡淡的甜意在舌尖蔓延开来。

她不再需要纠结于过去的怨恨,被过往的伤痛束缚,她只想珍惜身边的人,好好地活下去,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孩子们围在宋伽晚身边,裹着厚厚的棉衣,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有的给她展示自己折的彩纸鹤,有的拉着她的手,让她陪自己玩耍,有的依偎在她身边,听她讲故事。

宋伽晚温柔地回应着每一个孩子的话,偶尔弯腰帮他们拢紧松开的围巾、系好棉衣纽扣,看着他们追逐打闹,眼中充满温柔与宠溺。

贺宗权主动走到一旁,帮着阿姨们分发点心,贺宗权动作轻柔,遇到胆小的孩子,还会蹲下身子轻声安抚,与孩子们聊得很投缘。

陶令姝拢了拢身上的大衣,看着宋伽晚在孩子们的簇拥下露出发自内心的,幸福满足的笑颜。她知道宋伽晚是真的放下了。

她自己也在这乱世之中收获了属于自己的幸福,贺宗权的温柔体贴让她觉得生活很安稳,很幸福。两人一起做义工,日子平淡充实。

贺宗权分发完点心,走到陶令姝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目光望向宋伽晚和孩子们,轻声对陶令姝说:“伽晚姐是真的了不起,不但能放下过往的伤痛,还能全心全力守护这些孩子们。”

宋伽晚牵着念念的手,看着孩子们在空地上肆意奔跑。

那些故人的消息,不过是生命中无关紧要的插曲,无法再掀起她心底的一丝波澜,她早已淡然处之,一心守护着眼前的温暖与希望。

夕阳西下,孩子们渐渐安静下来,围坐在石桌旁吃着糕点,听宋伽晚讲故事。

宋伽晚裹紧大衣,坐在中间,身边是裹着围巾的陶令姝、贺宗权和小吟,还有一群可爱的孩子。

贺宗权陪着孩子们说笑,偶尔伸手帮陶令姝捂手,眼波温柔。

他很庆幸自己能遇见陶令姝,能走进这样一个温暖的圈子,陪着这些善良的人,守护一份纯粹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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