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溪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顾淮已经在靠里的独卧里帮她铺好床了，热气腾腾的海鲜粥也摆在桌子上。
她站在门口，看着顾淮忙碌的背影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酒店也会每天换床上用品的。”
顾淮换上安神的熏香，走到宁溪旁边，牵着她的手把她塞进被子里。
“我们不知道要在这里住多久，我希望你能住的舒服一些。”
他抚摸着宁溪的脸颊，浴室里的水汽把她的皮肤蒸的红润粉嫩，看着终于没有悲剧发生后那副仓皇易碎的模样了。
顾淮对此很满意，又把被子往上掖了掖，端起粥一勺一勺喂她。
宁溪喝了一口就伸手拿碗勺。
“我自己来。”
顾淮躲开宁溪的手，不赞同道：“我来。”
在这方面宁溪一向拧不过顾淮，只好随他去了。
喝完粥，顾淮拿来漱口水给宁溪漱口，一切结束后关了卧室的灯，只留下一盏自己带来的云朵小夜灯还亮着。
“感觉好点了吗？”
顾淮侧卧着压在被子上，右手隔着被子环住宁溪，像对待需要安抚的小孩一样，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她的肩膀。
宁溪点头：“好多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宁溪忽然开口：“如果我之后进去了，你……”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可又觉得什么也不说很对不起顾淮。
顾淮没有追问宁溪想说什么，只是伸手蒙住了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到自己一瞬间变得阴沉的眼神。
“事情的结果还没有出来，警察让你回来就说明这件事可能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你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可是还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结果呢？”宁溪按住捂住自己眼睛的那双手，声音很轻。
“我记得当时发生的一切，确实是我……”
“不要想。”顾淮咬字变重，及时打断了宁溪的话。
“你今天已经回忆过许多次这件事了，不要再给自己心理暗示。”
他低头凑近宁溪的耳边，冷静的声音却带着近乎蛊惑的意味。
“宁宁，记忆是会骗人的。”
*
第二天，警察没有来找宁溪。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察全员出动，分头去找了宁溪之前的另外两个舍友了解情况。
平江大学外的一家小餐馆，陈香君和李正在老板的带领下上了二楼。顺着老板指的方向，二人在一个被绿植挡住的角落看到了叶巧。
陈香君带着李正走过去，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叶巧。我是天湖区派出所的民警——陈香君，这位是我的同事，李正。我们之前跟你联系过。”
叶巧有些局促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赶紧招呼两人坐下。
“警察叔、姐姐好，我是叶巧。你们请坐！”
陈香君笑着拉开椅子坐下，温和地说：“不要紧张，我们今天过来就是向你了解一些情况而已。可以随便聊聊，想到什么说什么就行。”
叶巧乖巧地点头。
客观地说，陈香君不是柔和的长相；她的五官都很立体，尤其是一双眼睛，线条锋利，不笑看人的时候总会显得很冷漠。但是她只要一笑起来，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邻居家亲切热心的姐姐、阿姨，于是很容易让人放下警惕。
一旁的李正随自己的老师行事，没有把笔记本大剌剌地放在桌子上，而是架在腿上，既让对面的人知道他正在记录，又不会给人一种自己正在被审讯的感觉。
同时他还默默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轻易不开口打扰两人对话。
叶巧自以为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紧张的心情多少缓解了一些。
“我准备好了，你们问吧。”
陈香君双手在桌面上交叉垂放，说道：
“请先介绍一下你的姓名、年龄、联系方式和现在的居住地址，这是我们后面整理相关资料时会用到的信息。然后就请你说一下，你和宁溪、李佳妮的关系。”
叶巧一一说完自己的基本信息，然后回答起正式的问题。
“我和宁溪的关系还行，没什么矛盾，但是也不算很亲密，就是普通室友，现在偶尔遇到可以打招呼、停下来聊两句那种。”
“至于和李佳妮……她跟宁溪关系更好，或者说她只跟宁溪关系好，其他人跟她说话她都是缩着，也不是爱答不理的样子，就是感觉……”
叶巧停下来，犹豫了一会儿才皱着眉说出一个很令她纠结的词。
“感觉……有点小家子气，有点拧巴。抱歉，我也不是想说她坏话，我是想说和她说话挺累的，所以我跟她的关系实际上说不上好。”
陈香君点头表示理解了。她又问：“你觉得宁溪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温柔。”叶巧斩钉截铁地说，“特别温柔，我几乎就没见她发过脾气。”
“除此之外呢？”
这就触及到叶巧的盲区了。她认真回忆了很久，才不确定地说：“她很乐于助人，只要你有事拜托她，她一定会帮你做，很多时候她也会主动问你需不需要帮忙。”
想起一点后，接下来叶巧很快就侃侃而谈起来。
“她还很谦让，做事很认真。我见过几次她和她们小组一起做pre，她总是让其他人先挑简单容易的部分，然后再自己做负责、难的那一部分，然后最后汇总、做PPT、上台展示也是她自己来。”
“宁溪喜欢文学，不擅长运动。她很喜欢看推理小说，什么江户川乱步、松本清张、柯南·道尔，总之看得挺多的。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玩推理、解密类的游戏很厉害，逻辑超强。”
“不过运动真的是她的短板，800米能要了她的命。她甚至站不住也蹲不久，站的、蹲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就会脚疼腿酸，必须坐着才舒服。”
“听起来她应该很聪明，就是身体素质不太好。”陈香君总结道。
叶巧赞同地点头：“是真的很不好。我和杨洛凡都还在宿舍的时候，经常会约她一起去操场跑步，刚开始两天她会带着李佳妮一起，后面就觉得太累放弃了。”
“那李佳妮呢？你对李佳妮的印象是怎么样的？”
叶巧皱着眉摇头：“我对李佳妮是真的不熟悉，但是……”
陈香君追问：“但是什么？”
叶巧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很不喜欢李佳妮。当然不是因为她是从小地方来的！”
她连忙为自己证明，解释道：“是因为，哪怕她是不擅长交流、有点自卑也就算了，我们都挺能理解的，可是我总觉得她有时候看我的眼神很恐怖。”
说着叶巧还下意识抖了一下。
“您能理解吗？特别是宁溪和洛凡不在的时候，我有一次偶然从镜子里看见她站在我后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再一眨眼她就动作自然地干别的事去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可是后面我又看到了几次。”说着说着，叶巧不由自主地和陈香君大吐苦水。
“警察姐姐，我是真的怕了她了。尤其是洛凡搬出去住后，我就更不敢和她单独呆在一个宿舍里了。”
陈香君看出来小姑娘是真的害怕，于是主动倒了一杯热茶水给她。叶巧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微微站起来两只手接住，看得一直不出声的李正不小心笑出了声。
叶巧也发现自己的举动太夸张了，害羞地坐下，脸开始升温。
陈香君在叶巧没注意的时候狠狠刮了一眼李正，然后才假装看不见对面小姑娘的不自在，继续提问。
“所以你其实不是被调换的宿舍，而是自己主动搬出去的，对吗？”
叶巧不自觉用手搓了搓耳边的短发，轻轻点头：“是的，我是主动和辅导员说了要换宿舍的。不过我跟宁溪说的是我是被学院调回去，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跟李佳妮的事。”
“我觉得李佳妮真的很不对劲，可是每次我想宁溪说的时候，李佳妮不是在她身边，就是会突然出现，我实在说不出口。我想着面对面没机会，手机上总可以说吧，可是我有一次又看到李佳妮当着我的面玩宁溪的手机，我就觉得她是在暗示、警告我什么。”
“我实在是很害怕，最后就什么都没说。”
说到这里的时候，叶巧的表情明显很愧疚。她抬起头对陈香君说：“警察姐姐，宁溪和李佳妮的事我回学校后都听说了，可是我不相信宁溪会杀人。”
“人怎么会推一把就死了呢？而且宁溪的力气还那么小。”
陈香君和李正对视一眼，而后看向叶巧，温和又不失强硬地说：“好，你说的我们都已经记下来了。案件的真相我们还在努力调查，你放心，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绝对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今天就到这里吧，谢谢你的配合。”
走出餐馆，李正问陈香君：“老师，我们现在去哪儿？”
陈香君看了一眼时间，说：“去看看案发现场，剩下的等李达先他们问完杨洛凡回来。”
“啊？这个点儿了，我们不去吃饭吗？”李正听到不能休息，瞬间图穷匕见。
陈香君皱眉看他：“你两个小时前才吃了早饭。”
“可是我又饿了啊。”
陈香君无语：“那就饿着。”
“啊？”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上车离开。
在他们离开后，叶巧也走了出来。她看着离去的轿车背影，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然后从后门回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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