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常阖

“你可知魏岷与辛丽尔交情如何?”我问。

“之前是兄妹,之后……我不太清楚,总之,辛丽尔和魏岷之间好像有些心结,一两句话说不明白。魏岷……和我们要做的事情有关吗?”

“说不上来,我只是觉得,他……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但是他的奇怪和徇隐不一样。就像是,徇隐的奇怪仍然存在于这个时代,只是一种我从未接触到的个性,而魏岷的奇怪却是……他好像和我们一样,并不属于这个时代。”我说。

辛丽尔看着仍不言语的徇隐,“这就是我的答案。你是不是……也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徇隐并没有和辛丽尔辩论她的答案太过简单又或是不可思议。不过也对,像他这样的人,在明知对方抗拒且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答案的情况下做些无谓争辩,反倒不是他的行事作风。他不屑和人争,他有足够的耐心,他要等对方心甘情愿地说出他想要的答案。

“好。”

他干脆地答应履行自己的承诺,坐在原处,像是在等辛丽尔走上前来摊开手。

辛丽尔没有上前,我能感觉到他有些意外,又不那么意外。这样的僵持对他来说是毫无意义的,于是他站起身,走到辛丽尔身前,摊开手。

“作为古垣族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后代,在踏进汀偃王都的那一刻,尤其是……现在在你面前,就站着一个带有靖绫王族血脉的人,你不恨吗?”

“恨有用吗?”辛丽尔抬起手,像结印时一样将手掌悬空覆于徇隐手心上方。

这是我第一次在辛丽尔的眼神中感受到与徇隐相当的冷漠,与其说冷漠,不如说,那是一种“空”,是难以接受再到心如止水,多少复杂的心绪、无法释怀与自我放逐,还有见惯了世事变迁的苍凉融合在一起,竟成了空。

二人同时施法,结印之术已解。我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却无法再像之前那样毫无阻碍的交流。让心神回到原本的身体中是我与她的事,我们无法要求一个——因我们的到来而染上些不必要麻烦的人,继续为了我们的心愿,和她不愿亲近的人强行绑定在一起。可令我有些意外的是,结印之术解开的那刻,我竟从徇隐的心神中,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

失落?

我有些诧异,可……这样隐秘的心绪,我还是不要主动去问比较好。毕竟,如今我的心神在他身体中,与他“和谐”相处当属上上之策。可当她们拿到“双辰珠”后,我又该如何说服徇隐到幽火台呢?

“我听闻那里风景甚美,来冥界一趟怎有不去之理……”

疯了,简直是疯了。我怎么也开始说些胡话,他若听到我这样胡扯,怕是再也不会跟我多说一句话,更别提我想早些回去还要求他相帮。

《上古十二摘》中有云,冥界入口位于人界最西端,而在人界最西面,能叫上来名字的就只有西妄海了,至于西妄海的西面是否还有其他,鲜少有人知道。

这些年来,靖绫王族树敌颇多,如今鸣石之气衰微,可在这世间,“徇隐”仍是一个令人不得不忌惮的名字,若其他族强行开战,不过是做些无谓牺牲。他们积聚了上百年的愤恨,尽管这愤恨并非由徇隐直接造成,而是由靖绫王族的几代先人造下,可他拥有靖绫王族的血脉,就要承担先祖们留下的一切,他知道,有些人在暗中蛰伏已久,只等有可乘之机,便会将靖绫王族一举覆灭。

造下杀戮的,是拥有特权的王室。可若几族交战,要率先为桩桩旧恨付出代价的,却是拥立王室的子民。在强大的摧毁之力面前,他们没有自保的力量,因而只能寻求王室的庇护。对徇隐而言,在他无法摆脱靖绫王族的血脉之前,守护好这成百上千条性命,是他必然的选择。

辛丽尔走后,拜权宫中又恢复到原先的寂静。香篆已灭,余香仍存,徇隐重新端坐于书案前。门开了,将积成一簇的香灰吹散。待大门紧闭后,被吹散的香灰再次回到原状。书案前的空气开始波动,一个手执洞箫、身着浅蓝色竹纹长袍,腰间挂一锦囊的年轻男子逐渐现形。

他走到徇隐的书案边咳了两声,抬起手来回在香篆边扇来扇去,开口道:“二哥,你跟这香不太相衬。”

“我不觉得。”徇隐说。

“这兰——清淡雅致,含蓄内敛,外柔内刚,二哥你何时有过柔弱的一面?”男子看了看徇隐的眼神,“不过嘛,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了算,我听你的。”

说罢,男子向后退了几步,恰好站在辛丽尔刚刚待过的立柱边,眉头一皱。

“嗯?”

他环视四周,正要开口,却被徇隐打断。

“衡逸,我明日启程,若此行顺利,三日后可归。这三日,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你都不可离开王都一步,否则结界无人镇守,一旦破界,后患无穷。我会把后予留给你。”

“衡逸殿下。”

方才随辛丽尔一同出现在门前的执剑男子现于宫中。

“你要自己一个人去?”衡逸一改方才玩笑之态,神色逐渐凝重。

“风瞑阵已破,很快这个消息就会被所有人知道。数百年来,本该经由冥界重新投生于世的亡魂靠吸食鸣石灵气为生,早就练出了万般幻化,你我二人中,必有一人要留在王都以应对不测,若那些离世之人你能割舍得下,那此事交给你去也未尝不可。至于其他人,各司其职就够了。”

衡逸长舒了一口气,“放心吧二哥,我会守好王都的。但你也要答应我,一定会回来。”

徇隐拍了拍衡逸的肩,“结实了不少。”他说,“前路难料,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担起那份沉重的担子,哥希望你现在已经准备好了。”

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开虚掩的宫门,“走吧。”徇隐说。

我不知道徇隐将如何抵达冥界,自从来到这里,我就一直处于一种无知被动的状态,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从前在若元谷的时候,我只是一心修炼,是因为族人都那样做,我也同样照做,我把那当做我此生必然完成的使命。后来我到了延泽庄,纵然庄主心善待我不薄,但仍有人因我并未修习强大术法在暗中使绊看我出丑,对于那些,我总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从不曾主动与人争辩。但此时,我想为自己的离开主动一次。

拜权宫内,再次只剩下徇隐一人。

“徇隐。”我说,“我并不属于你们这个世界。”

“我知道。”他说。

我没有只顾着因得到他的回答而诧异惊喜,而是接着说:“我需要快点离开这儿,在我的世界,还有很多需要我做的事在等着我。这里,对于你们而言是真实的世界,但对我来说只是一场梦魇。”

“你想让我做些什么?”他的提问直白坦率。

“我们找到了可以快速离开这里的方法,在冥界的禁地‘幽火台’施特定咒术,可使心神强行移位。”

“那你可知幽火台为何是冥界禁地?”

“不知。”我说。

“你自己看。”徇隐将案上白纸随手一扔,白纸悠悠上浮,一只龙头虎爪狮身的巨兽被锁链紧紧缠绕,沉睡于烈焰中。

“我见过它,是在你心神为数不多打开的时候,当时你问辛丽尔,觉不觉得一个人明明很怕,却装作不怕的样子很可笑。所以,你很怕它?”

“可笑。”徇隐扯下悬于空中的白纸,“这是坛山兽,从前我的确怕它,可最终,将它囚于幽火台的也是我,我想让你看的并不是它。”

白纸虽落,可画面却依旧在不断上演。坛山兽的四周围绕着许许多多不同颜色的气团。

“你想说什么?”我问。

“有些修炼之人,此生未尽,却因种种缘故想要重新开启轮回,便会到幽火台强行剥离心神,可即便施术成功,也需在坛山兽的梦境中把该应的劫数一一应尽,才能重新流转,这些不同颜色的气团就是他们的心神。”

“你的意思是,如若我此行未尽,纵然能够将心神从你体内强行剥离出也无济于事?”我陷入了深思。

“人们很难窥探到心神真正的用意,而这——也是这世间诸多痛苦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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