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
其实没那么容易帮上忙。一个待业在家的程序员，一个没高考的小孩。去哪里找家？
以前的范满总想得很天真，考上外地的大学，然后去对比DNA寻亲。
听起来好像很简单？只是要很漫长很漫长的时间，小小的范满，即使遍体鳞伤，还是在希求着快点长大。
快一点逃离吧。
直到他咬下那一块提拉米苏。
甜食是很美妙的东西，至少在那之前的范满是这么觉得的。
他情绪总是没有很大的起伏，偶尔的甜食可以把他带进一个软绵绵的小角落。
游上云特别喜欢给他买很多小饼干，小零食。游上云家里的铁皮盒子和软坐垫是只属于范满的，一个小小的，可以放松的小角落。
游上云自从知道他喜欢甜食就总是给他买各种各样的甜品，不论价格高低。
高考前的那段时间也是，游上云比他还紧张，焦急地只敢忐忑不安地看着范满，也不敢问。只是一个劲地嘟囔着要带范满去吃最好吃的甜品，要吃最好吃的提拉米苏。
提拉米苏？
穿着大一号校服的范满缩在垫着垫子的破烂沙发上，白嫩的手缩在袖子里捧着塑料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茶杯里暖呼呼的蒸气扑到他脸上，恰恰好遮住他翘起来的嘴角。
游上云这段时间接了个大单，他要吃一整块的提拉米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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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五天的范玉依旧喝得烂醉。
推开门的范满面无表情地往卧室走，却被醉倒在茶几旁的范玉一把抓住手臂。
“范满……嗝……”喝醉了的人说话的语调总是让人很不舒服，范满皱着眉，当即要把她的手甩开。
范玉立刻开始声嘶力竭地大叫起来。
范满细嫩的手臂被她尖锐的指甲划破，殷红的血顺着他瘦白的手腕往下淌，他抿着唇，有些无力，又使劲用另一只手想要把她的手掰开。
幼年时好像一辈子都无法挣脱的铁臂桎梏现在总算有办法一点点卸开了。
“你吼什么？！”范满胸口堵着一口气，好不容易挣脱开她。
没关系的，只要五天后一切顺利。
只要高考结束。
只要能离开这里。
范玉癫狂地哈哈大笑起来：“你和隔壁的狗杂种废物厮混什么？你和他搞在一起了？那小子还给你送蛋糕？！”
她的手指甲里还带着范满的血，向后一甩，才发现一堆酒瓶里还藏着一个精致包装的小盒子。
是游上云嘟囔着要给他买那个牌子的提拉米苏，前几天说接了个外地的单赶不回来，估计要提前给他惊喜，放在门口被范玉拿进来了。
“你想跑？！我不会告诉你的……嗝…你是范满，你这辈子就只是范满！”范玉神情状似恶鬼，范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发疯。临近高考的这段时间她总是这么发疯，一切的一切都要脱离她的掌控。
范满要上高中，要和隔壁的游上云厮混，要呆在外面自己打工挣钱不回家，要马上考上大学回他自己的家。
范玉又哭又笑地尖叫着，嘴里含混不清地骂着范满和游上云。
范满只冷眼看着她，长腿一迈绕过她，从一片狼藉的茶几里拿出那个小盒子，收拾好这几天的换洗衣服。
还好提拉米苏没被范玉吃掉。
高考期间他不准备住在这个混乱的房子里，他早就攒好钱定好酒店，转身徒留范玉一个人跌坐在客厅中央。
范满不理她，顺手把灯也关掉了。
—-
提拉米苏是一份很常见的甜品。绵软的蛋糕胚，醇厚的可可粉，淡淡的酒香。
入口即化，总是让范满觉得有一股小小的幸福感。
范满很喜欢，舍不得浪费，缩在酒店椅子上吃到觉得已经太腻了也没停口，乖乖全部都吃掉了。
他还掏出自己的二手小手机给游上云拍了个照，像素很糊，范满端着空盘子，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看着镜头，没什么表情，但唇角有一小圈可可粉。
【满满】我吃完了，谢谢哥哥。
他今天很累，也许是忙活了一天，总算住到外面的酒店了。
范满打工攒的钱大部分都来定了这个比较好一点的酒店，提拉米苏让他感到一点点温暖，现在不用背抵着墙壁缩在那张逼仄的小床上，也不用和范玉对峙，不用闻到浓重的酒臭，只用躺在软乎乎的被子里，他慢慢困得睁不开眼睛，在酒店大床里打了一个滚。
手机震了震。
【上云哥】小花猫。
【上云哥】谁抢先我给小满买了好吃的？
范满不太敢想之后的事。
那块提拉米苏不是游上云买的。
范玉难得为他花了大价钱，请他吃了一份提拉米苏，却是因为一个恶毒又愚蠢的计划。
这个脑子快被酒精泡坏的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大量劣质安眠药下在蛋糕里，范玉还知道范满肯定不会吃她给的东西，故意演了那么一出。
他在酒店里发烧到意识昏沉，又热又冷，抱着被子一个劲的掉眼泪。
好痛苦，脑袋好重，胃好难受。
好像身体里要长出菌子来，密密麻麻把他的身体撑破，撕裂。
头疼，胃好疼，手和脚也好疼。
汗水和泪水把床都浸湿，他浑身湿透了，小小一只在床上发着抖。
好难过。
好想睡着，好想闭上眼睛，好想不痛啊。
手机发疯般响起来，一次两次，范满意识迷蒙，没办法接上电话。但电话依旧锲而不舍地响起来，他好烦，伸出手努力地够，酸软的手摁了好多次才接通。
对面的人很激烈的说了什么，范满听不清，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只说出一句。
“好疼啊……”
“我想睡觉……”
他的声音那样小，差一点游上云就听不见了。
断联十个小时的范满被赶回来的游上云送到了医院。
范满被冰冷的管子插到喉管，延伸到胃，好恶心。
他太难受，甚至没办法完全失去意识。
洗胃也是一种折磨，生理性的眼泪顺着眼角掉到床上。
冰冷的药水一直灌到体内，好冰好冷，好像要把范满一切的生机抽尽。
游上云只能一点点给他擦眼泪，握住范满被医生护士固定住的手。
好吵啊，护士拍着他说不能睡。游上云一个劲地哄他，宝宝，乖乖，你睁眼，你不要睡啊。
我只是很困。
我想一点都不痛的睡一觉。
我想妈妈。
我妈妈会爱我吗？
范满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无尽地发散开来胡思乱想。
他想起一个游乐园，那天天气很好，太阳又高又明媚。游乐园里人好多，像现在一样吵，到处都是人说话的声音。
小小的他也好爱吃甜食，扯着妈妈的衣角说想吃棉花糖。
妈妈也这样哄他。
“水水，我们排完队再吃好不好？”
妈妈，我不吃甜食了。
我想睡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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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提拉米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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