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
范满面容苍白，躺在病床上就那么单薄一小只。打着吊针的手臂青青紫紫，血管那么明显，好脆弱的生命。
药液不断灌进范满的身体，游上云心痛得几乎被绞紧了，用手捂住药袋，只希望让皱着眉的范满不要那么难受。
世界上哪有这么恨范满的人？干出这种事的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那个恶毒的酒鬼。
游上云安顿好范满后就发疯般冲进那个恶臭的屋子。
他拎起范玉沾着呕吐物的衣领，范玉根本就没挣扎，枯烂的一张脸上竟然还带着笑。
你怎么敢笑，游上云想起范满的眼泪就想哭。
“五天…五天之后就要高考了……你他妈！”
范玉张大嘴巴夸张地大笑起来，她吸气的声音也很大，像老旧的破烂抽风机。
“哈哈……哈……我就是他妈呀？！我说那个提拉米苏是你买的……范满就当宝似的拿着跑了……”
范玉松弛的眼皮抬起来一点，恶心的视线似乎透过游上云在看着范满缩在病床上的可怜样：“狗杂种，范满不是和你搞在一起吗？他把你这个姘头当宝贝诶！谢谢你！谢谢你啊！！”
道谢的范玉一声比一声响，尖利的声音要刺穿游上云的脊梁，他把范玉恶狠狠掼到地上，范玉总算维持不住那副故意恶心人的嘴脸，惨叫出声，恶狠狠地盯着游上云。
游上云提起拳头就要揍下去。
手机铃声响起来。
游上云给范满的铃声是特殊的，一段激昂的锅碗瓢盆轰炸声音在这片紧绷气氛的屋子里滑稽地响起来。
游上云有些紧张地接起电话：“小满？你醒了？”
电话里的范满声音有些失真，软绵绵地没什么力气：“上云哥，你在范玉那里吗？”
游上云不敢说话，抿着唇。范玉一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这电话是范满打来的，痴狂地吼起来：“范满！你的姘头来找我！报复我，你妈妈！养你十八年的养母！”
游上云恶狠狠地踹她一脚：“闭嘴！”
范玉趴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地哼叫，发出意味不明地笑声。
范满坐在病床上握着手机，用力到指尖都有点泛白。
“别打她，回来吧哥。”
范玉要的结果不就是两败俱伤？游上云对她动手她就叫警察，若是顺势检举她这段时间干的恶心事最好，把她关到监狱里也可以，至少这样她一辈子也不用告诉范满他的家在哪里。
至少范满要和她扯皮打官司纠缠到死？
恶心至极的逃避做派。
游上云一口气堵在胸口，不知道怎么回范满的话。
范满的声音轻飘飘的，听起来那样虚弱：“我想你了，我肚子饿了哥哥。”
游上云的手和声音都在发抖，他怎么会这么没用，没办法给范满解决一切痛苦的根源，只会害了范满，连他最爱的甜食都没能守护。
游上云用最快的速度往回赶，跪在病床边握着范满的手掉眼泪。
范满轻轻地笑，勉勉强强坐起来把他拉起来抱住游上云。他那样瘦，一个用尽全身力气的拥抱也是小小的，陷进游上云的身体里面，湿热的眼泪掉出来。
他的哭泣也是小声的，颤抖着的眼睫上沾满了泪水，游上云把他的脸轻轻抬起来，范满泛红的眼皮，如此憔悴，脆弱到似乎是一个浑身裂痕的玻璃瓶。游上云小心翼翼的捧着他的脸，他听见范满小声小声地在念：“我不考了…我不考了……”
范满无机质的双眼空茫地看着游上云：“我不吃提拉米苏了。”
那天后的范满就枯萎了。
游上云看着现在依旧抱着茶杯小口小口喝的离满，精致的小衬衫，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一只漂亮的眼睛，没忍住坐过去紧紧贴着他。
“现在，你还想做什么呢满满？”
游上云很大一只，热烘烘地贴过来，离满缓慢地眨眨眼。
范玉现如今躺在病床上艰难的活着，他还想要做什么呢？
说实话，现在能做的事变得多起来了。
自己找到了家，报复了范玉。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但就像之前离满坚决摇头拒绝的那样。
他不想停手。
想把自己这些年受到的苦全部都报复回去。
而且，除了范玉之外，还有其他参与了阻止他归家的罪该万死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坦然地活着，他怎么会想停手。
“我都帮你…我什么都帮你……”游上云弯下脖颈，脸紧紧地贴着离满绵软的侧脸，离满白玉似的面庞被贴得变形，但好似只有肉贴肉的接触才能确认离满确确实实在这里，活在他身边。
就像以前千次万次的承诺一样，游上云会帮离满。
如果不是离满想让他好好活，他早就用刀捅死范玉，还离满一个清净的天地。
只要离满想做的，做不到游上云也会拼了命去做。
这是他人生唯一的意义。
——
离满今天情绪起伏太大，又觉得很累了。他眨眼的频率很慢，被游上云抱起来往楼下走。
清亮的嗓音因为慢吞吞的语速显得有些像撒娇，抱着游上云的脖子贴着他的耳朵说话：“哥哥说太晚了，要来接我。”
哥哥，游上云有点恍惚。离满以前也很爱叫他哥哥，他还以为在说自己，原来是那个新家的哥哥。
“你喜欢你哥哥吗…？”话没过脑子，游上云下意识问了。
离满不说话，抱着他脖颈的手紧了紧。
游上云稳稳走到楼下，早就等在楼下的离朝冲他扯出一个笑。
不是他的错觉，离朝就是很嫌弃他，以及这栋公寓。
光鲜亮丽的轿车，西装革履的离朝，衬衫牛仔裤的游上云，以及他怀里的，漂亮而又脆弱的离满。
游上云没由来的恐慌，直到离朝把离满从他怀里接走，他的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如果一切都结束了，离满也还会需要他吗？
离满如今的反应很慢，慢悠悠地才发现自己被离朝抱在怀里，他晃了晃腿，试探着搂住离朝的肩膀。绵软的身躯贴上离朝结实的臂膀。离朝的身体一瞬间僵住了，好软，好小的一只。
想用尽全力拥抱他。
但离朝只是小心翼翼地颠了颠怀里的弟弟。
“困了吗？”
离满第一次被亲哥哥抱，头往离朝肩膀后面埋，只点头不说话。
怅然若失的游上云只站在一旁看着这幅哥弟其乐融融的画面。
离满艳丽的脸从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探出来，他的刘海遮住了一只眼睛，大晚上的看不清楚路，只好用一只手乖乖地把刘海撩开，露出一张完整的，浓艳的脸。
“哥哥再见。”
游上云的心一瞬间狠狠砸回身体里，感觉自己还能为离满尽心尽力拉上五辈子的磨。
离朝加快了脚步，不自然地说了句：“辛苦你照顾乖乖了。”
——
离满以为离朝会把自己放在汽车座椅上，结果却被搂着抱起来坐在了哥哥的腿上。
离满有些不安，却没什么力气动，只好乖乖窝在大了他一圈不止的哥哥怀里。
离满在前几天发病后就没什么力气扮演完美弟弟，如今恹恹缩成一小团，像用耳朵藏住自己的一只忍痛的小兔。
离朝很享受和弟弟抱在一起亲近的感觉。
本来就该是这样，和他的亲弟弟肌肤相贴，就这样黏连在一起一辈子也不为过。
“乖乖，今天很累吗？”
很累，一想到过去的事很累，想到明天太阳要升起来也很累。
沉入睡眠也很累，身体很重。
但离满没有回答，只说：“今天玩得很开心。”
离朝把他的刘海撩起来，离满皱了皱脸，小兔被阴暗的角落拉出来，有些不满。
“那是乖乖之前的男友吗？”
“不是。”离满姣好的眉绞得更紧了，“我没有男朋友。”
“好巧，哥哥也没谈过。”
“……？”离满不想进行这个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了，甩甩头，刘海又盖住他一只眼睛。
离朝笑起来，把离满往上抱了抱，离满被迫结结实实坐在离朝大腿上，他靠在离朝怀里，身体感觉也没那么重了。
屁股肉软绵绵压在离朝腿上，离满有些不自在，悄悄夹了夹膝盖。
“小乖。”离朝低低地在他耳边说，“靠在哥哥身上吧，你很累吧？”
亲哥哥细碎的亲吻落在离满的耳畔和脸庞，他想缩起来不让离朝亲，又没什么力气，整个人都泛起红意。
湿热的吻一个接一个的落下，像是要诱惑离满坠入幸福深渊的咒语也不断地响起来。
“哥哥是可以依靠的，哥哥会为你完成一切。”
“哥哥爱你。”
这样是对的吗？
离满有些喘不上来气，不敢回答，只是一个劲细细密密地发抖。
他本能地想要逃避，不敢相信莫名其妙的好意，不敢相信其他人。
但是这样的他和范玉很像。
逃避。
他张开嘴急促地喘气吸气，眼眸里全是恐慌和不安。
被范玉养了那么多年的他也变成那副样子了吗？
一个劲的逃避一个劲的仇恨一个劲的埋怨。
好恶心，好讨厌，不喜欢。
他喘不过气，氧气和清明变成粉末一样逃出他的身体，红润的唇张开，大口而急促地呼吸着。
湿润的眼泪又在掉，离满意识不到自己又哭了。
他是如此嫌恶自己的眼泪。
哭泣的他会很丑陋吗？
逃避的他会很丑陋吗？
埋怨着，憎恨着一切的他会很丑陋吗？
他不能思考了，他的脑子迟钝又缓慢，世界是0.5倍速的，思考是0.5倍速的，只有呼吸是2倍速的。
要拼命张大嘴巴才能汲取到氧气，就像离满拼尽全力才能活下去一样。
“小乖？！水水？！”离朝害怕地拍他的背，给他顺气，“对不起，慢慢吸气…哥哥吓到你了，慢慢来，哥哥不亲你了，哥哥把你放下来自己坐着好不好？”
离满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他好害怕。
身体里空落落的，被离朝抱起来要放到座椅上。他伸出细白的手指拽住离朝的领口，带着哭腔的声音要摧毁世界上最坚硬的心。
“哥哥……”
“可以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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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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