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成玉把前因后果讲完,看时年听的认真,也没打断她沉思。
两个女戏子?女鬼为祸?
一个散尽怨气,一个重入轮回?
作孽至此就算明悟忏悔,也该是魂飞魄散,怎么入的轮回?
前者可入轮回,后者想必也不会是简单的消散于世。
那个散尽怨气的女鬼,又去了哪里?
想到轮回转世,时年又想起自己以身殉道引天雷劈夏可那次。
入了幽冥,又被神荼大人送返人界……
当时神荼大人好似和她相识,生怕她在幽冥惹出什么乱子似的。
还有……
神荼大人‘不小心’提到的满身罪孽,没有前世。
还有三生石上不能查看的前世,熟悉的一片血红的彼岸花……
难道?!
时年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想法,只是刚冒出来,背后已经冷汗岑岑!
时年刚要再问什么,叶离却突然开口问。
“时爷爷,年年这次消耗极大,不知道那道诅咒……”
“百年的消解,又搭上时家村那些儿孙后辈,诅咒已经开始虚弱。”
“年年又耗尽魂力施咒破局,诅咒应该已经消了。”
叶离这才算彻底放心,松了口气,握住时年的手又紧了紧,笑了。
“……那就好。”
时年刚才想确认的那个问题被两人对话打断,只能转而问别的。
“爷爷,你怎么会……”
“这些事情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包括上次你魂力耗尽离魂。”
“我担心有什么变故,怕丁山解决不了,想着尽力保全你,这才求了情赶回来。”
时年随着最后一句看了沈丁山一眼,对方和气笑笑,早已不是当初那爱答不理的摊主模样。
“丁山是我年轻时候无意间救的。后来他被游历在外的道长看中,潜心修行,承袭道统。算出我后代儿孙有生死大劫,这才出山。”
“那爷爷你……”
“你不必担心我,人死如灯灭。我本来就是一道游魂,这次是大人特许我重返人间,诅咒消了,我也该回了。”
“爷爷……”
她刚回来就听说二老死去多年,现在好不容易见到,时年有些舍不得。
时成玉见她伤感,像多年前一样,揉揉时年脑袋,慈爱明朗的笑了。
“年年,对爷爷来说,你能平安无忧,比爷爷奶奶长命百岁重要。”
“爷爷对时家,对子孙后辈都有交代。唯独对你,爷爷心里始终觉得亏欠。”
“好在你有叶家帮助,这些年磨炼的更加出色,爷爷很为你高兴。”
“往后的日子,按自己的意愿,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喜欢的人生,也算替爷爷消一消心里的愧疚。”
时年泪眼朦胧的点头答应,时成玉也起身告辞。
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挑帘出了堂屋,时年却不敢追上去看空无一人的院子。
叶离揽过时年肩膀,好让她把头靠过来,柔声安慰。
“如果想哭,就哭一会。”
时年顺势靠在叶离怀里,她没有哭出声,眼泪悄悄打湿了一小片叶离的衣服。
趴了会,时年抬手抹了把眼泪,“姐姐,我们走吧。”
天已经黑透,时年却一刻也不想待在时家村。
叶离重新抽了纸巾替她擦干净泪渍,笑着安慰。
“再等等吧,好吗?”
“我……”
“你很久没回来了,不想见见马茹杨素她们吗?”
“什么?”
时年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叶离这时候提起她们。
“年年,这次走之后,你还会想回来吗?”
时年诚实的摇摇头。
叶离早也猜到时年的答案,笑了笑,又说。
“可这里有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过去。这些既定事实无法改变,我不想你来去匆匆。”
“再说,也快过年了,我们留在丰城过年,也可以等爷爷奶奶他们的三年忌日,过完再走,好吗?”
时年安静下来,沉默拉长了时间。
林思婉看出时年还有顾虑,也柔声劝着。
“年年,你不用考虑我们,我和你叶叔也想四处转转。需要的话,我们也会提前回去。”
“……好。”
几人达成共识,里屋的庄丽霞突然哎呀几声,应该是醒了。
时年听到声音猛地抬头,想起身查看,又突然顿住,心思作罢。
沈丁山站起来,重新在各处查看过庄丽霞的情况后出来。
对时年他们说,“没什么大碍,只是身体亏损严重,以后只能静养,平心静气,不易操劳。”
“谢谢沈叔。”
时年起身道谢,沈丁山却笑着摆手,告辞离去。
叶家人又在丰城逗留几天,林舒假期结束回了部队,叶广琛带林思婉去了丰城附近的山城。
年前几天,时年和叶离一起参加了十年同学会。
方文和杨素后来考入同一所高中,谈了三年恋爱,又因为大学异校分分合合,正在冷战。
马茹那次打架斗殴虽然没被家里要求退学,可还是没读完初中。
初二那年,家里弟弟出生,辍学回家帮忙带弟弟去了。
早早相亲结婚,嫁了隔壁村一个建筑工,生了个大胖小子。
班长倒是没什么意外的一路升学读书,高考考到了首都,刚毕业出来实习,假期紧张没回老家。
其他同学时年也简单寒暄过,毕竟都是当时关照宠爱她的好姐姐,时年直到现在也还是很感激。
重聚的时候时年突然心生一种错觉,好像她这十年从来没有长大,还被马茹杨素当成小孩护着。
“素儿,你那宝贝方文你就这么晾着?嗯?你看看他都在角落里喝多少了!你也不去管管?”
马茹的热心肠依旧,哪怕现在的她怀里抱着孩子,旁边坐着老公,仍是如此。
时年心里感慨一句马茹真是操心的命,又和她一起等着杨素的回答。
杨素蔑了角落一眼,见方文还能稳稳当当坐着应付寒暄搭话,没再多看。
“他爱作践自己,跟我什么关系。我和他已经断干净了,这叫什么,断舍离,得清静。”
马茹对她的豪言嗤之以鼻,“拉倒吧,就你还断舍离呢。等会他喝多了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还不是你把他扶回去。”
时年眼睛撑了撑,不可置信的看杨素。
杨素受不了这种注视,摆了摆手挥散面前的尴尬。
“好了好了,我好不容易见着年年,你让我多玩会嘛。倒是你啊,能不能撒开你那手啊!没看见年年带着朋友来的嘛!”
马茹从一看见时年就摸摸这拍拍那的,这种动手动脚的行为时年一向躲闪及时,可面对马茹她想躲又不敢。
杨素心细看出来时年的尴尬,出口替时年解围。
马茹被杨素说的不好意思,松了手,把注意力转向时年身旁的叶离。
“这个姐姐是……”
“哦,我女朋友,叶离。”
“噗——!”
“女……朋友?”
马茹和杨素的反应让时年觉得好笑,“对啊,女朋友。”
“毕竟我这么帅,不配有个这么温柔漂亮的女朋友吗?”
一听这话,两人倒是都笑了。
马茹怀里的婴儿咿咿呀呀的跟着咯咯直乐,时年抬手逗他!
“小家伙,你笑什么。怎么随了你妈就知道傻乐,长大要好好学习,知不知道?不然到时候女朋友都没有,还不如我呢。”
叶离见她越说越自恋,忍不住拍她肩膀提醒她。
时年反问,“我说的不对吗?你看,几十个人就马茹他们几个有孩子,还都是男孩。少壮不努力,竞争有压力!可不就娶不上媳妇嘛!”
杨素在一旁觉得有道理,边笑边附和,马茹一听这话,刚才的笑全没了,一张脸愁云惨淡的犯难。
同学会结束,时年早早回了住处。
虽然时家村里时旺给她收拾了房间,可时年还是不太适应和时旺夫妻同住。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叶离知道时年的心结需要时间打开,并不打算急于一时,反倒劝时年顺其自然。
春节前两天,叶广琛带着林思婉从山城回来和时年汇合,初五,叶广琛一家人回时家村祭拜。
时旺把当初宗亲给时年准备的孝服拿给她,叶离帮时年穿好,白花戴正,看着时年随亲属儿孙行礼送别。
坟前磕头,时年端正跪下,小声说。
“爷,我可能不常来,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保重。”
坟前的纸人纸马烧的正旺,大火带起滚滚黑烟,热浪烤的众人肌肤紧绷。
那火朝着时年扑来,带着微烫的温度,燎了时年额前一撮头发。
时年不躲不避,任裹挟着不舍与欣慰的火焰扑向自己。
“爷,奶,我走了。”
以后,时家村再不会有什么应命而生的后辈儿孙被诅咒夺命,所谓的女鬼为祸也会淡成一段传说。
时家村终于,太平了。
三年祭结束第二天,时年和叶家人一起离开了丰城。
走前,时年去庄家寨看望了舅舅和姥姥。庄斌和王翠玲很是舍不得,强烈要求开车送送他们。
路上,看着迅速倒退在身后的孩儿沟。
时年想起那些遇到的游魂,怨鬼,普通人……
满盘皆输的苗淼,贪婪不止的时香兰。
脆弱封闭的顾清梦,为爱赴死的何新月。
拨云见日的楚钰,安静内敛的萧雯。
沉冤得雪的秦慕,自卑自私的夏可。
盲目追逐的王遥,以权谋私的方云萍。
郁郁而终的时俊,独裁强势的庄丽霞。
柔韧温婉的林思婉,迷途知返的叶广琛。
坚毅稳重的林舒,杀魂夺舍的婴灵……
眼泪突然划过脸颊落在手背上,时年握住叶离的手,又笑了。
这一切,只是痛苦和劫难吗?
我觉得不是。
阅历罢了。
这世上有太多太多无可奈何的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或许他们也走的并不轻松。
我只知道,如果没有这些痛苦,这些劫难,这些经历……
我不会遇见你。
这大概是我所有的艰辛里,唯一的万幸。
叶离回握住那双手,用微笑,用温暖,回答时年。
是啊,万幸,这个世界还没有烂透。
万幸,我们不止相遇。
时年和叶离的故事到这里正文就写完了,后续会更新两篇番外,写一写当年的两位戏子和时年叶离重返江宁以后的幸福生活。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到这里,不过我希望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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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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