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清晨阳光明媚,照到新发的小草上,圆滚滚的露珠晶莹得像珍珠。
当然,甭管大早上的村子多么静美如画,老宋家的是没空欣赏的。为啥?宋二哥家的小媳妇,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嫁进去五年了,终于要下蛋啦!
这可把宋老太两口子高兴坏了,哎呦,怀了就好、怀了就好啊!想这宋二哥的亲大哥,宋老大,也就比弟弟大了两岁,现在已经是三个小子他爹了!别提还有最前头的一个大姐一个二姐,总共都有了五个孩子了。
“你说,都是同一个爹妈生的,讨媳妇花的钱也大差不差,咋的就是差这么多呢?”宋老太不止一次和别人纳闷过。
要说老二媳妇那模样一看就是不好生养的,也多少是个女人啊,总归先天设备是齐乎的。再说了,这几年怕她身子弱,家里那样好东西没给她吃过?
怎么偏就她生不出?咋的,难道还越养越精贵了不成?
要不是老二护着,自己早就一句“能生不,不能生就离”出来了。十里八乡哪家的媳妇像她老二家的这样?还不离,等着老二成绝户?
虽说农村里讲究的是一个男孩子守祖宗基业,是真正用来传宗接代的,但是,老二家的连个姑娘都生不出是咋回事?
宋老太好几年过来了,也没要求老二家的一定要像老大家的一样,多给她抱几个大胖小子,只要有孩子就行。大不了,就个姑娘,也可以招赘不是,人家老首长说啦,办法总比困难多。
事倒是这么个事,但总归她老二家的得下一个出来啊!
甭管是臭小子还是丫头片子,好歹得给他们家老二生一个出来啊!
可惜啊,宋老太年年盼,最开始宋大哥也没有儿子,她也就没那么急。可是,第三年、第四年,那老大家的接连生了两个大胖小子,老二家的肚子还是没个动静!
这可就把宋老太急坏了,连带着每天只爱蹲在堂屋边抽旱烟、半个屁也憋不出的宋老头,在宋大柱——宋大哥家的老四出生后,都破天荒地把宋二哥叫到一边去,憋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晚上那玩意能成不,如果真不能成,早点告诉你妈,叫她带你去卫生所看看。
建国说的叫啥,对,有病趁早去治,千万别讳疾忌医!
宋二哥当场就黑了脸,但顾及着对面这人是自己亲爹,一句“放你他娘的狗屁”被堵在了嗓子眼。
幸好他克制住了自己,不然就算他爹大发慈悲等两天再教训他,这话传到爷那里,自己也是免不了一顿毒打的……
扯远了,甭管之前咋样,现在宋老二家的终于是怀上了!
消息传到宋老太老两口那时,老太太当场就拉着老二家的手,连说了三个好!
“怀了好,怀上了就好,老二家的,你放心生!是个胖小子,那就是咱家的金孙;是个大丫头,那也是咱家的宝!”
反正就是,管他带不带把,怀了就好!后继不后继的,有了娃娃,一切都好办!
当然,宋老太这态度也自然引起了老大家的不满。
“不就是怀了,是不是小子都不一定呢,妈也真是,没怀的时候一周一个鸡蛋,三两天冲杯红糖水,现在呢,变成早上吃白面面条,晚上一个卧鸡蛋了!卧鸡蛋啊,还是香喷喷的猪油煎得两面金黄的卧鸡蛋啊,说给就给了!我怀的时候别说卧鸡蛋了,连鸡蛋都还只是坐月子的时候偶尔吃到啊!”
总之就是,不公平!完全不公平!
“你在这嗷嗷啥?妈一向只疼聪明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男人上学就没有一次考及格过,初中更没考上;二弟打小就聪明,初中毕业时成绩拔尖的,要不是那一年你男人给别人修屋顶掉下去了,得花不少钱治,他早读完高中考上大学了!”
说完,宋老大还自个给自个嘀咕,“老二按年纪啥时候高中毕业来着,那时候取消高考了没有……”
琢磨半天也搞不懂,宋老大干脆不想了。
“欸,反正,这都是你男人欠他的!你要不乐意过,那就离婚,不管咋样,要不是为了给你男人治腿,老二早去城里吃商品粮了,还跟咱们一样在地里刨食?”
老大家的被他一句“离婚”吓了一跳,哪怕宋老大的腿现在走起路来还是有点跛,但配她赵春花还是绰绰有余啊!不说老宋家这条件,在十里八乡都不是什么落魄人家,单说宋老大自己的泥匠手艺,在整个公社都是数一数二的!
别说他还有个嫁了裁缝的大妹、嫁到城里吃商品粮的小妹了!
她赵春花现在都是五个娃的妈了,就算不是,就算她还是黄花大闺女,头婚也不一定攀得上这好条件的,更不用说二婚了。
所以吐槽归吐槽,她是万不敢答应她男人的离婚的。
别说答应了,就是听到了浑身都发颤!
“爱国,可别说这种胡话!”
宋爱国——就是宋老大,却半点没理会媳妇试图把这事轻轻揭过的意思,板着脸说,“我没说胡话,我现在特清醒。赵春花,你这话说一次就算了,说给我听也就算了,你下次要还说,甚至当着咱妈咱爸二弟二弟媳妇面说,你看我跟不跟你离婚!”
宋老大看赵春花两眼提溜就知道她有没别什么好屁,直接截了她的话茬,“别拿孩子开涮,我宋爱国就算是睡觉都给人跑活,也用不着非求着你接着养孩子!再说了,咱妈不会不管他们,没有必要非你来干!”
宋老大一席话铿锵有力,赵春花被他说怕了,赶忙唯唯诺诺认错,保证再也不说了。
保证完还暗自腹诽,这宋爱国还说自己上学的时候门门不及格,就他这口才,语文也没及格?
不应该啊!
——
因为宋老大制止得快,赵春花这场闹腾倒是没有影响家里其他人。
从她自个肚子里爬出来的,大丫二丫不是在洗衣,就是在灶间帮忙;后头三个小的,稍大点的也只知道妈又惹爸不高兴了——因为是在常见,哭都没哭,还看着两大人咯咯地笑。小一点的,都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只看见哥哥在笑,也跟着笑。
赵春花等她男人出去后,看着这三个傻的,气得牙疼。
得,管她李小怜生的男娃女娃,瞧自家这几个一副傻样,孙辈里头她们大房也甭想讨着宋老太啥好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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