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灶头用不上你,出去找你姐玩去吧!”
宋老太忙着冲鸡蛋水,说这话时看都没看站在一边的二丫。
宋老大的两个闺女一向是不敢违背自家奶的,小声应了声就绞着手跑了。
宋老太刚好冲完一碗,抽个间隙望了一眼,见跑的是大丫洗衣服的方向,就没夺冠了。
老大家的这两个闺女,在宋家一贯是没人管的。宋老大自个不仅要去地里忙活,还得时不时给人家糊墙修屋顶。
虽然挣的工分也多,但是一年到头基本没个空闲。就说秋收了、过年了,难道人家房子就刻意不坏了?
恰好这时候坏,房主人也没法子啊!还能咋办,修呗!
所以别说两闺女了,就是下面的三个儿子,宋老大都没空管。
至于他媳妇赵春花?那就是个疼男娃的主!
女娃在她眼里还不如男娃一根手指重要,这不,大丫才七岁,当妈的啥家里要干的活都甩给她了。
连五岁的二丫都狠心往灶间赶!
“她狠心赶我都不忍心用!好歹是自己的种,五岁的娃娃烧着咋办?”宋老太想起自己不省心的大媳妇,就忍不住翻个白眼。
“老二!老二!宋老二!”
“欸妈!咋啦?”
宋老二正在安置媳妇到铺上,一听见妈的叫喊,立马就跑过来了。
“都是要当爹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宋老太嘴上说着鸡蛋里挑骨头的话,实际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线了,“把这碗鸡蛋水给你媳妇端过去。”
老二从善如流。
“老二!”
宋老二和宋老大一样,从小就是个孝顺孩子——应该说整个宋老头家,就没人不听宋老太的。这不,宋老太一喊,宋老二刚转过去的身子马上又转了回来,“还有啥事,妈?”
“老杨不是说你媳妇才怀了两个来月?这样,反正种也播了,地里的活也不忙,你叫你媳妇这一个月先别下地了!喂喂鸡、煮煮饭就得了,衣服也别叫她洗,春天里的水怕冻着她,就你自己洗!实在太累了,妈给你们洗!”
宋老二这么大了,哪有脸叫自己的妈给自个和媳妇洗衣服?
“妈,我不忙,您歇着!”
说完,怕宋老太再说出“给你洗衣服”这种话,忙不迭走了。
——
“你咋回了?不是叫你去灶里头帮你奶烧饭吗?”
赵春花长了双狭长的丹凤眼,这时候正在专心喂大强——就是还没满周岁的小儿子,他大哥叫宋大壮。因为三个儿子的大名都有身体强健的意思在,宋老太就没给孩子起贱名,为此赵春花不止一次明里暗里说过宋老太偏心,孙子都这么不关心。
当然,她也只敢和她男人宋老大在明里说。宋老太虽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但又不是不知道大儿媳是个什么人,回回都当她在放屁,从没理过她。
可就算这样,说宋老太心里没疙瘩那是假的,本来就因为宋老二更聪明偏疼些他,渐渐地就更对大房没什么好脸色了。
当初要不是为了给大儿子治腿,二儿子也不至于没上高中!也正是为着大儿子的腿,老大媳妇老二媳妇都让人看不上眼!
一个没脑子就算了,还整天盘算着咋样讨到的好处大;一个就脸蛋够看,性子又慢又绵就算了,肚子还不争气!
……
宋老太怎么想的,赵春花不知道,她现在满肚子的火气!
瞧瞧这个没眼色的丫头咋说的:
“奶说灶间不用我,叫我去帮姐洗衣。”
“那你就去帮你姐啊,回来干嘛?”看到她这副木头样,赵春花就头疼。
“姐说不用我,让我回来。”
瞧瞧!赵春花抱着大强“腾”地一下站起来,一手搂着大强,一手指着二丫的额头,边说边往前走,害得二丫只能惊恐地往后退。
“你奶和你姐说不用你你就回了?你奶怕你被火烫着、把碗买了,你不知道瞅她眼色递个菜什么的?你姐叫你回你就回?回了就来找我?家里这么多活你不知道去干?”
彼时二丫已经退到了墙角——这已经是退无可退了。
她看着妈近在咫尺的手指,害怕地闭上眼。
孰不知赵春花看见她这副样子更来气,但到底也怕戳瞎二丫的眼,好歹是把手放下了。
“你杵在这闭上眼老娘就打不着你了?你怕,你怕你不知道往旁边躲?蠢死你得了!”
二丫没听出来自己妈本来就没打算打她,眼皮发着颤,倒是闭得更紧了。
赵春花气得笑出了声,走回铺上坐着,看都懒得看二丫一眼,只说着:“你去把鸡喂了,再把地扫了,看看你叔捯饬了自留地没,没就去洒点水。”
二丫还站在原地,眼睛微睁开了一条缝。
“去啊,还不去?你撞了个好爹,老娘可不敢打你。”
二丫撇撇嘴,心想爹说是说了不能打孩子,可你哪回听过爹的话了?爹上回还说不许说奶偏心叔呢!
想是这么想,但二丫只是脑子不太灵光,又不是真的蠢,自然没把话说出来。脚上功夫还不停,怯怯地瞥了眼她妈,飞也似地跑了。
——
农民忙,春天忙着种,夏天忙着伺候庄稼爷快快长,秋天就忙着收。等熬到冬天,猪是分了、粮是收了,但地里的活可不能停,冻土不能深了,深了春天化不了,庄稼咋办?但又盼着老天爷赏点雪,土冻一冻,虫就少了嘛!
当然,今年的地是种了,收那还早,至于伺候庄稼的事,往年也没见队里开会啊!
“老二,你说建国喊咱们来是啥事啊?”
宋老太问她家二儿子不是毫无根据的,宋老二是个初中生,上学时算数又是一等一的好,当初宋家吃紧的时候,宋老头弟弟的儿子,也就是他们第五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宋建国,就要了宋老二当副手,平时跟他开开会,跑跑公社,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统计工分。
没办法,队里的记分员虽然也是初中生,但算数远没有宋老二强,计个三五天半个月的工分还好,真要算一家几口一整年的工分,那把他算晕了都算不准!
这也是宋老太为啥格外稀罕二房——给她长脸啊!
吃了晚饭跑出去一说,谁不羡慕她宋老太有个聪明儿子?
“妈,应该是说猪崽的事。”
“哎呦,地都播完了,上头终于把今年的小猪崽发下来了!”
猪崽,养大了除了交公的,剩下的过年时,队里每家每户都可以分到猪肉!瘦肉煎也好吃、煮着也嫩,肥肉就更好了,炼完的油吃一年,油渣还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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