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大家安静!”
第五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宋建国就算举着个大喇叭,也喊得声嘶力竭。
“公社领导信任咱,今年派发下来的猪崽比去年多了两头!”
讲到这里,宋建国满意地看见大家兴奋的神情,继续说:“去年宋二家的养的好,今年我打算还让她来养。”
宋建国往宋老头一家的方向看去,没见着李小怜,但见着宋老太也是一样的。
“如果咱们队里有自认养猪能手的,可以来找我!我让他试着养两天,看看有没有比宋二家的养的好!如果好,咱们当然让好的来照顾咱们的金猪崽!老首长说啦,咱们要民主,要尊重老百姓的意见!”
“建国,我们哪有啥意见啊,宋二家的确实养的好!”下头背着孩子的妇女支着嗓子说。
这是实话,前几年都不是李小怜养的猪,而是老岳家的。但去年,她家两个儿子的媳妇都生了,还都是大胖小子!大儿子家的更是双胞胎,算上前年生的,统共就有五个娃了。
老岳家的实在腾不出手,尤其是五个娃里就一个女娃。
喂猪是个好活啊,可再好的活在老岳家的眼里,都没有四个宝贝金孙重要,她咬咬牙,还是辞了。
恰好李小怜干不动重活,宋老二就和宋建国说,让他媳妇试试。
没想到,这一试就是一年!年底了,第五生产大队的三只猪崽都长成了小两百斤的喜人样!
事实摆在这,这活她李小怜不干谁干?
况且她干活是个精细的,去年没有哪一天不比老岳家的歇活的时间晚个把小时!
现在这活的标准都被她拔高了,干着没从前轻快不说,有人家珠玉在前,难免自己喂的建国不满意。
吃力不讨好的事,没哪个傻子还抢着干。
倒是宋老太闻言沉思了许久。
一来,老二家的好不容易才怀上了,她有心想让李小怜坐稳前三个月再说;二来,喂猪的活比起地里轻松了不知多少,如果现在拒绝,建国铁定得定好另一个人干。老二家的等一个月,无疑是干不了这个活了的。
其他活哪有养猪省力?何况李小怜又是个娇小姐身子,怀之前就干着费劲,怀了她都怕李小怜干两天就肚子疼。
老二的娃被影响了咋办?
考虑了近的,又想了想远的,宋老太终于决定,就让老二家的干!
生产队里,宋建国组织开会一般是晚饭前,这个时间大家干了一天的活,该干的都差不多干完了。
挑在这个点开会,既不影响各家干活,而且很多时候只要求大老爷们到场,妇女就可以提前回去备好晚饭。
但今天却是大中午开的会,虽然大家基本上都吃完晌午饭了,天却热得很啊!
要不是讲的是猪崽的事,谁乐意顶着一天里最毒辣的太阳听宋建国讲?
可事关小猪崽,大家脸上都没什么抱怨的表情,反而乐呵呵地跟着宋建国往猪棚的方向去。
猪崽好哇,一想到今年过年也会有五头肥肥胖胖的猪送去公社称,第五生产大队里各个都与有荣焉!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老宋家里,令赵春花羡慕呕血的事每天都在上演。
不为啥,单说她妯娌李小怜,干的活哪怕是整个红星公社也找不出第二份更轻松的,这一点就让她羡慕不已。
每当自己哼哧哼哧下地时,一想到李小怜消耗的气力还没自己一半多,就忍不住红眼。
别说宋老太每天还给她煮鸡蛋、烧红糖水吃了!
“我倒要看看,就李小怜瘦不拉几的样子,生不生得出儿子!”赵春花不止一次想。
从某方面来看,赵春花确实料事如神。
李小怜肚子都**个月了,还只有她怀宋小五时的三分之二大。
就这李小怜走两步路都得喘上小一刻钟的粗气。
“咋人和人的差别就这么大呢?”
宋老太瞅见李小怜柔弱的样子就无语,农村媳妇里,哪个有她这样的婆婆?
讨的儿媳不经用就算了,为了自家老二的种,还不得不对她和颜悦色,给她好吃好喝供着。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呐!
“二丫,二丫!你这丫头!叫你给你婶端过去,你好好的又把碗买了!”
宋老太此时终于和她一贯瞧不上眼的老大媳妇,有了同样的感受。
看这一地的红糖水和碎碗片!
她放了一大块土红糖去煮的啊,就这么撒了!
宋二丫,果然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宋二丫无措地杵在一旁,小心翼翼抬头又触到了自家奶要喷火的脸,脖子都快被她自己缩没了。
而就在不远处目睹一切的赵春花,瞧着自己婆婆被宋二丫弄得愤怒的样子,这几个月里头一回愉快地笑了!
看,换你你能对这臭丫头有什么好脸色?
还老嫌弃她虐待自己的孙女,你孙女这蠢样,老娘不理她就算是善待她了!
宋老太此时生气极了,当然不仅是气宋二丫来了个平地摔,把好好的粮食都糟蹋了。更重要的是,她就是看老二家的这两步路都走不动才让宋二丫送的,结果呢,二儿媳二儿媳不经用,孙女孙女还不经用!
该死的老大家的还偷笑,以为她老太婆年纪大了就看不到了?
自己家的粮食被浪费了,她赵春花不心疼就算了,还躲一边笑!
真是没一个是好的!
就在这种鸡飞狗跳的日子里,老二家的终于把肚子里的金饽饽生出来了。
她是第一年春天怀的,赶在第二年二月,冬天的尾巴生的。
那一天晚上,大雪纷飞,北风呼啸着摇摇欲坠的茅草屋顶。
宋老大半梦半醒,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就怕睡着之后,自家屋顶被风掀了,老娘叫不醒他只能挨一晚上的冻。
一向只关心自己和小儿子的宋老太也没睡,守在老二家的产房里。
李小怜是吃完晚饭后破的羊水,冬天里天黑的早,呼啦的风衔着细碎的冰渣子,吹得人脸上刺拉的疼,而且还冷到了骨子里。
老宋家一致认为不把李小怜送去卫生所,才是件好事。
大晚上的也不好请稳婆,好在农村妇女哪个没生过几个?
宋老太活了这么大岁数,给儿媳妇接生这种事还是轻车熟路的。
第二天,第一抹晨光冲破层层黑云,天空被照亮了,没再看见有飘雪。
小婴儿呱呱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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