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了第二个支架后,我暂时能够正常进食,每天吃大量营养充足的食物,但这无法扭转我的消瘦,我瘦得像一只怪物,无论谁看到我都会惊呼。
所以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不想外出见人。也没有足够的力气在外面行走了,上个月我开电瓶车去银行将我的退休金拿出来,开了好些年的电瓶车突然变成脱离掌控的巨兽,在银行门前停车时,我抓不住它,它一意孤行地往地上栽倒,砸到地面发出一声巨响,路上好些人朝我看过来。
我拽着车把拼命使劲欲将它扶起,它却纹丝不动,像个赖在地上的任性小孩。
我放开手,静静看着它,觉得它变得十分陌生。直起身,抬眼看了看车来车往的马路和被微风吹动的绿化树,这个我生活了五十多年的从不改变秩序的世界,同样是陌生的,站在原地无能为力的我自己也变得十分陌生。
路过的一个小伙子看到了我的无助,好心帮忙,轻易就将电瓶车扶起。
我向他道谢,走进银行里取钱,而后我驾驶着这辆陌生的电瓶车返回家中。
从那之后,我再没有开过电瓶车。
我很少出门,一些亲朋好友会上门来探望我,看看我的情况,陪我说说话。他们的态度都很慎重,因为每一次见面都很有可能是他们与我的最后一次见面。
安意不喜欢别人出现在她家里,她曾说过那会让她有一种地盘被入侵的感觉,所以她总是躲在房间里,从不帮忙招呼客人。我看着她紧闭的房门,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座孤岛。
安成章在给客人泡茶、洗水果,我陪客人聊天,脸上挂着感谢他们的微笑,但我不再享受他们的关心,我在他们面前,再无取胜的可能。我拖着瘦弱的病躯,重复着从前的日常,却只能品味到强颜欢笑的滋味,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不爱出门的原因还有一个——我失去了打扮自己的必要方式。我遗传了我母亲和姥姥的白发基因,三十多岁怀上安馨的时候,白发就以燎原之势在我的头上疯长,十分难看,为了遮盖它们,我基本上每个月都要染一次头发。
何筱虹在我生病之后指责我太爱美了,明明只是一个围着灶台打转的、出门也是菜市场和家两点一线的家庭主妇而已,没必要将自己收拾得那么精致,白头发多一点也毫不影响日常工作,可我偏偏要经常染发,那些染发剂是致癌的,长期使用,对身体必定会造成不良影响,说不定我会患癌,就是因为经常染发。
我隐约觉得她说的话有点道理,于是不敢再染发了,由得白头发疯狂生长。可照镜子时看着满头的白发又不免要感到伤心,仿佛在眼睁睁看着自己枯萎。
安晓婷得知我的情况,给我买了一顶假发。是深棕色的短发,发质柔顺有光泽,比真发还好看些。她让我戴着假发出门,这样就不需要染发了。
我试戴过那顶假发,安晓婷和安意都说我戴着很好看。她们在哄我,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顶着一团蓬松茂密的头发,但形容枯槁,好似那些将最是割裂矛盾的东西全部穿戴在身上的小丑。
假的再精致,也永远没办法和真的相比,我比较喜欢自己的头发。
那顶假发被我藏在柜子里,和藏在家里的我一样,难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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