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相面

后院小径上滚落几颗被打下树的果子,枝叶残飞吊着气,免受无力。

魏卿把那打下来的果子捡起来细看,几只沾了雨水的泥巴爪儿印在了果皮上,是狐狸的五个趾头形状。

他挂起冷冷的了然笑容,阴煞下浑身气息,手指敲着果子转瞬做了决定。

这帮泥狐狸,因为得了喜女亲近,忘乎所以然地耍起孩子心性,行事愈发大胆不受他管束,必然是要给它们教训的。

只是不能暴露自己的真身,不得当喜女面训诫它们。

既然它们自逃出了城,他也正好追上去收拾一顿。

魏卿把手里的果子一抹,恢复了它光洁滑嫩的外观,再把那艳红的果子扔回草丛中。

郑喜女还在跟李家小妹看足迹,李家阿姐回来的足印停在了一户开了窗的楼下,喜女抬头看那半开的窗扇,隐约有点熟悉。

但她还是头一次从后院楼下看自己住的房间,也没反应过来那是她住的位置,因此错过了洞悉真相的机会。

魏卿步过来,已拿一片叶子变成了障眼法来蒙李家妹妹,他说道:“你看看,这是你阿姐掉下来的手帕吧?莫不是有仇家潜进客舍来报复抓了你姐去?”

他这话是看着李家妹妹虎口的老茧,以及手指常年持刀棍位置才有的厚茧这两处标志说的。

他以前也是习武的,一眼就能分辨出同是练家子的人,所谓勇武之人必有仇敌。

魏卿布好了陷阱等人跃入,李家妹妹果然上了当,她被魏卿误导性的话语引入翁,一下子想到那东边杨家前日与她姐妹二人的龃龉,愤怒了悟道:“肯定是她们!”

她一把夺过手帕看上头泥痕,攥紧了拳头告别道:“二位,我心里有数阿姐的去向了。我先告辞去找仇家算账,日后再与你们约茶。”

“欸。”郑喜女慢半拍看事情峰回路转,没料到几句话就弄清了真相,对方急哄哄来又急哄哄走,她也没理由挽留。

郑喜女目送李家妹子走了,回头看魏卿,结果他也要走。

魏卿才反应过来似的道:“还没给你买抹脚伤的药,你先吃饭,我去给你买药。”

郑喜女道:“咱俩一块儿吃了再去买。”

“可你的脚今天站了那么久,应当痛了吧?”

魏卿目光移到喜女站歪了的身形上。

“不痛,没那么金贵!一块儿走罢。我再买些肉干给小狐狸们吃,说不定屋里的包袱早就被它们吃空啦。”

喜女话音未落,见魏卿笑眯眯看她,那双眼睛上的浓密睫毛如蛛网密布遮掩了他瞳孔,魏卿冷白脸上一张薄唇吐出字句来:“应该是痛的吧?皮上有一点瘀痕,慢慢渗进肉里,微微痛,最好不要再走动。”

他把话摊开讲,像描述一样,带了点蛊惑的意味。

喜女恍惚听完了他的话,脚踝处果然有一点痛,微痒微麻告诫她老实待着。

郑喜女觉得魏卿劝的也有道理,乖乖道:“欸,是痛了起来,那我去大堂等你回来。”

又目送了魏卿出门。

吃过饭饮过茶,脚一点儿也不痛了,她回了房间想找狐狸玩,窗户敞开着,没有狐狸的身影。

郑喜女步到窗子边往下看,认出了那是她将才与李家妹妹站的位置,窗槛上有小串打湿的泥巴足印。

昨夜惊雨细密密落下,本来今日早被太阳晒了干,现在那点湿润是从密集树叶里抖落出来的。

狐狸们打树枝摘果子,惊起了一堆积水飞溅打湿手脚,留下了痕迹供人探查。

郑喜女抹过湿润的足印,心中惊疑不定。又想到了魏卿在楼下捡起的那些果子,却若无其事地把它们丢回了地面。

果子上会有泥痕吗?

她在窗边站了会儿,决定去街上找买药的魏卿,烈日下却闻到早该消失的夜雨腥气,好像某一晚的味道。

魏卿有事隐瞒自己吗?狐狸们去了哪里?他在药铺吗?

郑喜女胡思乱想低头在街上走,城里就三家药铺,她走快点就能找个遍看魏卿有没有撒谎。

因为一直低头走不看路,错过了边上人惊慌的神色,她迟了半拍抬头,和牛背上挥鞭的汉子对上视线。

对方张口喊着:“牛疯啦,快跑——”

“哎哟!”

喜女被那老牛一顶,转了个圈飞起又往边上摊贩处落下,砸翻了一箩筐果子。

那飞起的,烂熟的,拳头大的果子像颗射出的弹珠,直直弹起飞远——砸在了刚走到街口的前人脸上。

许琼花脸上炸开一滩泥红的烂果肉,砸得她猝不及防,急急发气道:“谁,谁那么粗鲁,没没没看见我吗?气,气死!”

她一急就滚咕噜爆出大串啐骂,犯了结巴的老毛病。

陶笃笙掏了手帕给她,努嘴道:“喏,先擦了吧。你要找的罪魁祸首还晕在地上呢。”

许琼花拿帕子擦脸,顺着陶笃笙视线看向街边晕头转向坐在地上的郑喜女。

她比许琼花还狼狈,满头乌发都沾染了烂果子和菜叶,人没缓过气还要应付菜贩们的索赔。

许琼花眼放光彩,喜道:“得,得,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和陶笃笙从杨家坑了一千五百两银子后,出了门特地问了郑喜女二人下落一路追过来了,她自觉自己即将要相出一个贵人的面来,荣华富贵正站在人生前路朝她招手呢。一刻不敢停地赶路追到了客舍前条街。

许琼花把帕子扔回了陶笃笙怀里,快步要过去亲切扶郑喜女起来,结果先来一个穿草鞋的脚插了队,抢在她面前把郑喜女拉起身。

许琼花恼怒去看那抢她露脸机会的汉子,见是一个粗壮身子黑脸皮的农家男,正羞愧冲郑喜女道歉:“诶,我的错,我的错。你不用赔。”

黑汉子自掏腰包去赔菜贩们的损失,把郑喜女护到了身后不住赔礼:“牛刚才在路边吃草,不知道咋就受了惊,一路乱撞,这姑娘是被我家牛顶飞的,我赔给你们。”

郑喜女没了菜贩们阻拦,寻了一块空地就扶腰干呕和痛吸气,头晕眼也花。

一双温热的手轻拍她后背,落在那腰上十分自然安抚她。

郑喜女吓了跳回身去看,就见许琼花高深莫测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手还在扶着自己,亲亲热热的态度。

郑喜女还以为自己晕出了幻象,挤出话来:“许相士?”

许琼花微微一笑,不言语。

陶笃笙跟了上来充当她的发言人,开口道:“姑娘,你和我师傅有缘呐。”

郑喜女惨兮兮叹气:“又见面了,真是有缘。没想到转眼就应约来会面了。”

许琼花见她还记得前头说的改日相面的约定,干脆也不装熟铺垫了,双手改移到郑喜女脸边,一把夹住她脸颊肉固定她脑袋,眼珠上下转着看郑喜女五官走势。

啧啧,奇人啊!

真正的贵人啊!

她原先还没看明白郑喜女面相那层迷雾,差点以为白日见了鬼。直到进了杨府见了那位神秘贵客,突然了悟了。

这位跟那贵客一个面相命脉啊。

这可是飞黄腾达的命啊。

许琼花越看越惊喜,直觉自己要搭上贵人缘了,那含蓄的高深微笑逐渐变得诡异热切,脸也快贴了上来。

郑喜女双手按在她脸上,提醒道:“许相士,你离得有点近了。”

许琼花赶紧收了力度恢复高人样退后,双手拢袖神叨叨望天,道:“贵也!”

郑喜女傻眼:“什么意思?”

陶笃笙拿眼睛去瞅许琼花,暗中戳她手肘也想问这话什么意思。

他只背了许琼花固定的那几句回答,这句话许琼花没教他怎么解读啊。

许琼花为避免暴露自己结巴的毛病,说话向来惜字如金,现在没了陶笃笙做她傀儡答话,只好纡尊降贵亲自解释:“姑娘……命贵啊!”

她一句话分了半句含糊说,断句有点奇怪,郑喜女听了还以为世外高人都爱这样故作高深慢吞吞说话,也不怀疑。

她迷迷糊糊道:“我咋命贵啊?我家就种地的。”

“天机……不……可泄露!”

许琼花咬牙吞下要结巴重复的字,慢吞吞继续回复到。

要不是对方是免费看相的,郑喜女都要疑心遇到江湖骗子了。

三人正说着,那疯牛的主人赔完钱走过来又向郑喜女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呐姑娘,许是我家牛在路边吃草的时候被土里蛇咬了。我就来得及看到那土包里的东西跑了,没阻止成牛犯疯病。”

他指指撞晕在路边的老牛,解释道:“将才撞完姑娘你,又撞到了墙上,现在晕过去老实了,我马上拖它去医馆看病。”

郑喜女也觉得腰还痛着,闻言顺嘴道:“一块儿去吧,我家以前也养过牛,对付牛劲儿还有点经验,我和你一起拉它去。”

许琼花哪舍得放过和郑喜女混脸熟的机会,一捅陶笃笙,高声道:“去!”

陶笃笙拉长脸不大高兴,又犯了公子哥儿的臭毛病:“我不想拉那牛,脏死了。”

许琼花蔑视看他一眼,眼睛飞出十个字来:就你现在落魄样还摆谱。

陶笃笙一噎,忍气吞声跟她一起去拉牛了。

四个人在街上推着牛跑,好不狼狈地找医馆。

另一边魏卿抓住土里逃窜的泥狐狸们,一只一个巴掌把它们全拍了扁。

狐狸们装成烂泥巴铺在地上,听魏卿声音冷淡训道:“再有下次犯戒,把你们都泡水里去。起来,把这女人背到她妹妹在的地方,把事情收拾好了再回来。”

魏卿捏开李家阿姐眼皮,对她瞳孔施了蛊惑术,改了她的记忆,这才放开让泥狐狸们又把她抬了回去。

他本想直接捏碎泥狐狸,重让它们变回泥土收进纸包里,临动手前又想起了郑喜女出门前说的给它们买肉干吃。虽然可以重新捏土再成新狐狸,微妙差距却是难避免的,难得起了善心放了狐狸们一马。

一切收拾完了后,魏卿脚步轻快地踩着砖石如鬼影一样去追郑喜女的气息,轻飘飘落在她前头的街转角巷子里,几步走出阴影也往医馆里去。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我的师傅是妖女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职业BE大师

快穿:我家宿主超级萌

洄天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喜女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