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回 闭关潜修融火精 暗流涌动锁西山

劫波渡尽,西望山并未迎来预期的宁静,反而陷入一种山雨欲来的诡异沉寂。朝廷追兵虽暂退,但那无形的压力,如同阴云,依旧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建文深知,雷火尊者与百蛊真君的退却,绝非终结,而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间隙。他体内初融的火精之力尚显驳杂,与五老圣灵阵那惊鸿一瞥的共鸣更需消化理解,力量,是应对未来一切变局的根本。

毗庐寺地宫深处,一间由度厄仙翁亲自布下禁制的石室,成了建文的闭关之所。石室空旷,唯有中央一方温润青□□,其上天然纹路竟隐隐与地脉走向相合。建文盘膝而坐,双目微阖,怀中那半块已弥合大半的传国玉玺散发出温煦光芒,与他眉心那点愈发凝实的赤金火焰印记交相辉映。

他并未急于汲取更多外界灵力,而是将心神彻底沉入体内。太虚火典的经文在心间流淌,不再是简单的文字,而是化作了对火之大道本源的追溯。内视之下,丹田气海之中,那缕本源火精已不再是微弱火苗,而是化作了一团缓缓旋转的赤金星云,核心处一点纯粹到极致的亮白,蕴含着焚天煮海亦能孕育生机的磅礴潜力。星云之外,尚有一些游离的、色泽不纯的金黑气流,是之前魔念侵蚀与强行引动地火留下的隐患。

“去芜存菁,炼神返虚”建文默诵口诀,以神念为引,小心翼翼地剥离那些驳杂气流。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以无形之手刮骨疗毒,稍有不慎便会引动心魔反噬。但他心志历经磨砺,已非吴下阿蒙,总能在那漆黑诱惑的低语再次响起时,以龙血金砂残留的纯阳正气与脑海中兄弟挚友的清晰面容将其压制。

同时,他尝试着沟通怀中玉玺。此玺经此一劫,似乎也发生了某种蜕变,不再仅仅是皇权象征,更成了他与西望山龙脉、与那冥冥中西山八庙气运相连的枢纽。当他心神沉浸其中时,仿佛能看到八道颜色各异、强弱不同的灵光,如同星辰般散布在西望山广袤的大域,其中以天门石这道赤霞最为璀璨夺目,其余七道则相对黯淡,但彼此间存在着微妙的联系,构成了一张无形的网络,守护着这片土地。

“八庙。不是八座寺庙,难道是依先圣八阵图所布下的奇阵。”建文若有所悟。他尝试将自身火精之力,透过玉玺,如溪流般缓缓注入那无形的网络,并非强行控制,而是如同游子归家,传递着友善与守护的意念。立刻,他便感觉到其中几处节点传来了微弱的、带着试探性质的回应,尤其是代表着苗疆巫蛊传承的那道幽紫色灵光,回应虽淡,却带着一种古老的审视意味。

闭关室外,程破虏的伤势在苗疆巫王亲自调制的秘药与自身强悍体魄下,已好了七七八八。但他并未懈怠,反而主动寻到了那位脸上涂满彩绘、气息幽深的老妪。

“巫王前辈,破虏愿学苗疆古武,增强实力,以护允炆周全。”他开门见山,抱拳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巫王拄着蛇头杖,浑浊的眸子打量着他,声音沙哑:“汉家将军,你体内流淌着战神之血,勇猛有余,却失之刚折。我苗疆古武,源于自然,合于天地,讲究刚柔并济,诡变莫测。你,能吃得了这份苦?能放下汉家武学的架子?”

程破虏昂首道:“为护兄弟,刀山火海尚且不惧,何惧改变。”

巫王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蛇头杖指向寨后一片终年云雾缭绕的幽深山谷:“明日卯时,入雾隐谷。能坚持三日,我便传你蚩尤战舞与五毒炼体术。”

次日,程破虏踏入雾隐谷。谷内毒瘴弥漫,不见天日,脚下是滑腻苔藓与隐匿的毒虫,更有各种以幻术、蛊虫布置的陷阱,模拟着最险恶的丛林杀机。这里没有战场上的堂堂之阵,只有无处不在的阴险与致命。程破虏初时极不适应,凭借刑天战意的蛮横横冲直撞,数次陷入险境,被毒虫蜇咬,被幻象迷惑,狼狈不堪。

但他心志坚韧,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他开始观察,学习,模仿。学着像苗家猎人一样利用环境,像毒蛇一样隐忍一击,像山魈一样诡变迅捷。他体内的刑天战意,在这特殊的环境中,竟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那纯粹的血色罡气中,渐渐融入了一丝丛林的神秘与狠辣,刚猛依旧,却多了一份难以捉摸的韧性。

了尘法师则回到了毗庐寺那残破的大殿。八尊石佛寂然肃立,见证着岁月沧桑。他于佛前跏趺而坐,并非直接修炼神通,而是手持那枚玉蝉,默诵金刚经,心神与前世的灵蝉子记忆缓缓交融。

一段段被尘封的佛缘逐渐清晰。他看到,前世的自己,金蝉子,曾云游至黔中,于此西望山感此地灵秀,曾与当时一位隐居于此的巫道大能坐而论道,亦曾点化过山中懵懂精怪。更在一次地脉异动,魔气泄露时,以无上佛法辅以巫道秘术,联手将其封印于地肺深处。

那,或许就是地肺魔念最初的源头。

“原来因果早种。”了尘恍然。他尝试以今生修为,引动前世残留于此地的佛力印记。随着他的诵经声,大殿石佛似乎隐隐共鸣,空气中流淌过一丝纯净的佛息,虽微弱,却带着涤荡人心的力量。他感觉到,自己与这西望山的联系,并不仅仅是保护建文,更有着一份源自前世、守护此地安宁的责任。

地宫核心,度厄仙翁与巴戈长老、岩阿桑等人并未闲着。他们以地宫留存的上古舆图为蓝本,结合巴戈长老世代相传的苗疆秘闻,开始仔细推演“西山八庙”可能的具体位置与开启方法。

八庙之力,源于上古祭祀,合于山川地脉,非单一庙宇,而是八处灵穴。度厄仙翁指着舆图上八个模糊的标记,天门石为火庙,潜龙岭或有龙庙,栖凤崖疑为风庙。其余五处,藏匿更深,需特定机缘或信物方能引动。当年火阳子炼制万法归宗鼎,恐怕也是为了更好的统筹这八庙之力,窥探长生天道,可惜功败垂成。

岩阿桑好奇问道:“仙翁,朝廷的缚龙计划,除了追杀允炆大哥,是不是也冲着这八庙之力来的?”

度厄仙翁神色凝重地点头:“恐怕不止。朱棣得位不正,最忌天命气运。他若知西望山有此等底蕴,岂容其存在于掌控之外?缚龙二字,缚的不仅是建文这条潜龙,更是要锁住西望山这条可能孕育新龙的地脉之龙。雷火与百蛊,不过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杀招,恐怕还在后面。”

就在西望山众人紧锣密鼓提升实力、探寻底蕴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燕京城,镇国司最深处的密室中。

三眼书生诸葛暗与刚刚接上机关手臂、面色苍白的罗刹娘子,正恭敬地立于下首。上方主位,端坐着一身披暗金龙纹斗篷、面容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气息渊深似海,正是镇国司大都督,朱棣最为倚重和忌惮的神秘人物。

影龙。

一面巨大的水镜悬浮空中,镜中显现的,并非西望山具体景象,而是一幅能量流动的抽象图谱,其中八道灵光节点及其构成的网络隐约可见,正是西山八庙万灵阵的灵力显化。

“八庙遗韵竟被引动了。”影龙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看来,我们这位侄儿,比他父亲,更得太祖皇帝的偏爱啊。

诸葛暗躬身道:“大都督,建文已与西望山地脉深度契合,强攻代价太大,且易引发八庙反噬。属下建议,启动潜影与蚀脉两步。”

“讲。”

潜影,便是派遣精通潜伏、幻化、诅咒的奇人异士,混入黔地,或伪装商旅,或扮作流民,甚至设法混入建文信任的圈子,从内部进行分化、刺探、破坏。罗刹娘子虽失一臂,但其用毒与伪装之术仍是顶尖之选,可戴罪立功。”

罗刹娘子连忙跪下,声音带着一丝恐惧与急切:“属下愿往。必不负大都督厚望。”

影龙不置可否,目光转向诸葛暗:蚀脉又如何?

诸葛暗眼中闪过阴冷算计的光芒:“西望山地脉虽强,却非无懈可击。据古籍记载,如此规模的地脉灵穴,必有与之相生相克的地煞阴脉并存。只需找到这几处阴脉节点,布下九幽蚀灵大阵,便可缓缓污染、蚕食其地脉本源,断其根基。届时,八庙无根,建文与火精再强,亦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影龙沉默片刻,斗篷下的阴影微微波动:“准。诸葛暗,你亲自负责蚀脉之策,所需人手、资源,尽可调用。罗刹娘子,你即日启程,潜入黔中,见机行事。记住,陛下要的,不仅是建文的性命,更是这西望山的彻底臣服,或者,彻底沉寂。”

“遵命。”

阴谋的蛛网,伴随着冷酷的指令,开始向着西南边陲,悄然蔓延。

石室之内,建文浑然不知外界暗流已至关键处。他周身气息愈发圆融,丹田内那团赤金星云已纯净无比,缓缓收缩,核心那点亮白愈发耀眼。他感到自己与脚下大地、与怀中玉玺、与那无形的八庙网络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

然而,就在他即将功行圆满,准备出关之际,心头毫无征兆地掠过一丝极细微、却冰冷刺骨的警兆。那并非来自外界攻击,而是源于与地脉深度连接后,对某种隐藏极深的、污秽阴毒力量开始侵蚀地脉本源的模糊感应。

他猛地睁开双眼,赤金眸光如电,穿透石室禁制,仿佛看到了西望山某处人迹罕至的幽深峡谷中,几道鬼祟的身影,正将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石桩,打入大地深处。

“不好。”建文心中一沉。

闭关潜修,虽提升了力量,明确了方向,但敌人,却已用更阴险、更致命的方式,将绞索套上了西望山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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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望山日月盟
连载中黔中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