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回 瘟云暗度锁群山 仁心初试解民瘼

建文心头那丝警兆,并非空穴来风。就在他于石室中感应到地脉被某种阴毒力量侵蚀的同时,西望山外围,一场更为隐秘、更为恶毒的阴谋,已然如同无声的瘟疫,开始蔓延。

并非刀兵,胜似刀兵。

起初,只是靠近官道驿路的几个寨子,有人开始出现低热、乏力,皮肤上生出些不痛不痒的红斑。苗疆之地,瘴疠横行,起初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只当是寻常水土不服或山岚瘴气。巴戈长老甚至还派了懂些草药的族人前去送了些清热祛湿的药草。

然而,情况迅速恶化。红斑逐渐扩大、凸起,变得麻木无觉,眉毛开始脱落,肢体出现畸变。更令人恐惧的是,此病似乎传染极强,家中有一人得病,往往全家乃至邻近的几户都难以幸免。患者不仅身体饱受折磨,更因容貌变得可怖而被族人恐惧、疏离,甚至被驱赶出寨子,任其自生自灭。

恐慌,如同野火,在青山绿水间燃烧起来。

是□□癞。是祖辈传说里,触怒了山神才会降下的恶疾。有年老的苗民颤声惊呼,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敬畏。他们口中的□□癞,正是令人谈之色变的麻风病。

消息传到毗庐寺地宫时,建文刚刚结束闭关。他周身气息内敛,眸中赤金光华沉静如水,对力量的掌控已非昔日可比。但当他听到巴戈长老和岩阿桑带来的消息,尤其是听到□□癞三字及其惨状描述时,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此病,我曾在宫中典籍中见过记述,前朝称之为天刑,视为不治之症。染病者往往全身慢慢溃烂,身体关节逐一脱落至死。而最恐怖的是,这种病具有极强的传染能力。”

建文没有说下去,但言下之意,众人都明白。隔离、焚烧、乃至坑杀,是历来上面对大规模瘟疫时,官方最常用,也最残酷的手段。

“不可能。”程破虏刚从雾隐谷出来,周身气息带着一股丛林般的野性与凌厉,他断然道,“西望山向来清净,山神庇佑,怎会无缘无故爆发这等恶疾?定是朝廷搞的鬼。”他新练就的蚩尤战舞让他对恶意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

度厄仙翁沉吟片刻,袖中铜灯自行飞出,灯光照射在石室中央那幅西望山舆图的水汽显影上。只见代表地脉生机的淡金色网络边缘,几处靠近外围寨落的地方,正隐隐渗透进几缕极其细微、若不仔细探查几乎无法察觉的灰黑色气丝,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缓慢而坚定地污染着周边。

“非是天灾,实为**。”度厄仙翁声音沉冷,“此非寻常病气,其中混杂了人为炮制的瘟毒与一丝极其阴损的诅咒之力。其目的,绝非杀人那么简单。”

了尘法师双掌合十,眉宇间充满悲悯:“阿弥陀佛。此等手段,伤天害理,有干天和。其用意,恐怕是要制造恐慌,动摇此地民心,更欲以万千生灵之苦难,污秽西望山地脉灵韵,削弱八庙守护之力。好一招毒瘟蚀脉。”

建文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发白。他仿佛能看到,那些被病痛折磨的百姓,那些因恐惧而扭曲的亲情,那些被抛弃在荒野等死的绝望眼神。这比刀剑加身,更让他感到愤怒与心痛。朱棣,他的四叔,为了皇位,为了铲除他这颗眼中钉,竟已不惜行此灭绝人性之事。

“必须救人。”建文斩钉截铁,目光扫过程破虏、岩阿桑,“朝廷欲以瘟疫乱我根基,我偏要以仁心聚我人心。破虏,你带些身手好的兄弟,负责维持秩序,防止恐慌蔓延,更要警惕朝廷细作趁机煽动破坏。阿桑,你熟悉山林,带人搜寻、救助那些被遗弃的病患,将他们暂时安置到远离寨落、通风向阳的山谷,绝不能任其自生自灭。”

“是。”程破虏与岩阿桑领命,毫不犹豫。

“了尘大师,度厄仙翁。”建文又看向两位长者,“此病凶险,寻常医药恐难奏效。大师佛法精深,或可尝试以佛光安抚病患心神,延缓病情;仙翁见识广博,精通丹鼎之术,还请尽力研制克制此瘟毒之法。”

了尘与度厄肃然点头。

建文深吸一口气,最后看向巴戈长老:“长老,寨中事务,还需您多费心稳定。请转告各族同胞,此疾虽恶,却非无解,更非山神之怒。允炆在此立誓,必与西望山共存亡,与诸位乡亲共渡此劫。”

他的话语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担当,瞬间驱散了众人心头的些许阴霾。

行动迅速展开。

程破虏带着几名修炼略有小成的苗家勇士,日夜巡视各寨,他融合了刑天战意与苗武的身手,加上不怒自威的气势,有效地弹压了几起因恐慌引发的骚乱,并揪出了两个试图散播建文乃灾星,引来天谴谣言的陌生面孔,经拷问,果然是朝廷潜影派来的细作。

岩阿桑则如同灵猿,穿梭于密林深涧,凭借猎人的本能和对地形的熟悉,将一个个被亲人含泪遗弃、或自行躲藏起来的病患找到。看着那些蜷缩在岩石下、树洞中,形销骨立、面容溃烂的同胞,这个质朴的苗家少年多次红了眼眶,却始终咬牙坚持,将他们一个个运到选定的隔离地“回生谷”方。

了尘法师在回生谷口设下法坛,日夜诵经,宏大的佛音如同暖流,涤荡着山谷中的绝望与死气。金色的佛光虽不能治愈恶疾,却让那些饱受身心折磨的病患,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宁静与慰藉,减少了狂躁与自残。

度厄仙翁则一头扎进了地宫的丹房,里面存放着蓝玉当年储备的一些稀有药材和他自己历年收集的天材地宝。他以琉璃心灯的真火淬炼药性,结合古籍中对付类似瘟疫的方剂,不断尝试、调整。丹炉日夜不息,药香与焦糊味交替弥漫。

而建文,在做完人员安排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亲自进入回生谷。

“陛下不可。”程破虏第一个反对,“此疾凶险,传染极强,您万金之躯,岂可亲身犯险?”

“允炆大哥,让我们进去就好。”岩阿桑也急道。

建文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正因为凶险,我才必须去。百姓因我而受此无妄之灾,我若只在外围指挥,与燕京深宫中的那位有何区别?我身负火精,或可借此至阳之力,克制瘟毒阴邪。更何况,”他顿了顿,看向众人,“人心若散,纵有八庙之力,又能如何?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皇帝,没有抛弃他们。”

他不再犹豫,接过岩阿桑递来的、用草药浸泡过的面巾蒙住口鼻,毅然踏入了回生谷。

谷内景象,触目惊心。数十名病患分散而居,大多蜷缩在简陋的草棚下,呻吟声、咳嗽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药味与腐臭混合的怪异气息。当建文走入时,许多麻木的眼神投来,带着惊愕、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建文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他只是走到一个病情最重、几乎无法动弹的老者身边,蹲下身,仔细查看他身上的溃烂处。那老者眼神浑浊,看着建文,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建文伸出手,并未直接接触溃烂的皮肉,而是悬于其上,缓缓运转太虚火典。一缕精纯温和、不含丝毫暴烈之意的赤金气息自他指尖溢出,如同暖阳,轻轻笼罩在老者的创口周围。

奇迹般的,那原本流着黄水、边缘红肿的溃烂处,蔓延的趋势似乎被遏制了,甚至那钻心的麻痒与刺痛,也减轻了些许。老者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点光亮,干裂的嘴唇翕动,终于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热呼,舒服。”

这一幕,被谷内许多病患看在眼里。绝望的死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微澜。

建文心中却无喜悦,只有沉重。他清楚,这只是以自身精纯的火精元气,暂时压制了部分症状,延缓了恶化,远非根治。而且,这对他的消耗极大,不可能惠及所有病患。

就在他感到一丝力不从心之际,怀中玉玺再次传来温热。这一次,并非引动地脉,而是与谷外了尘法师的诵经声、与度厄仙翁丹房中逸散的药气,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他仿佛看到,佛光、药力、地脉生机,以及病患体内残存的生机,在他的火精元气牵引下,隐隐有了一丝融合的趋势。

“根治此疾,或许并非依靠单一的法力或药物,而是需要调和诸般力量,激发人体自身的生机。”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然而,就在建文于回生谷内艰难尝试,程破虏在外弹压局势,了尘、度厄竭力寻求破解之道时,真正的危机,已然降临。

西望山主脉地底,那几处被悄然打入“九幽蚀灵桩”的阴脉节点,在吸收了足够多的瘟毒与死煞之气后,终于被彻底激活。一道无形的、污秽的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开始疯狂蚕食周边地脉的生机。

几乎在同一时间,建文、度厄、了尘,所有与地脉或八庙气运相连之人,心头俱是猛地一沉。

地宫震动,长明灯摇曳。回生谷外,了尘的法坛佛光骤然黯淡。而建文更是感觉,自己与外界天地灵气的联系,变得滞涩起来。

诸葛暗的蚀脉之策,终于图穷匕见。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凄婉、面容姣好却带着病态苍白的少女,跌跌撞撞地来到了西望山核心区域边缘的一个寨子外,昏倒在溪水边。她臂弯处,隐约可见一小片不起眼的红斑。

罗刹娘子,已然就位。潜影之毒,悄然而至。

内外交困,瘟锁群山。西望山的存亡之局,到了最凶险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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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望山日月盟
连载中黔中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