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风，把窗帘吹起了一个角。月光从那个角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沈默盯着那条白线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酸了，才翻了个身。
那天晚上的"你不用跟着我走同一条路"，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里。林炽没有当场回应，但他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直在反复咀嚼那句话。
他不是生气——他知道沈默不是想推开他。但他确实被那句话刺到了。不是痛，是一种说不清的闷。好像沈默已经把他们俩的未来划成了两条可能不会相交的线，而他还在想着怎么让那两条线重合得更久一些。
周四下午的体育课，高三的体育课已经形同虚设了——大部分时候被各科老师占用，偶尔放一次风，大家就在操场上走一走、透透气。沈默没有去操场，他留在教室里做数学卷子。林炽从操场回来的时候，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教室里只有日光灯轻微的嗡鸣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林炽在他旁边的过道上站了一下，然后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你不去透气？"
"卷子还没做完。"
"每天做卷子——你不累吗？"
沈默的笔停了。他没有抬头："累。但不能停。"
林炽没有再说话。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翻开一本书，但没有在读。他在想——沈默说的"不能停"不是指"不能不做卷子"，而是指"不能停下来想别的事"。包括他。
他想对了。
沈默确实在用学习填满自己的时间。不是因为他对T大有那么大的执念——而是因为他发现，只要他停下来，他就会想到旁边的那个人的温度。那种温度会让他的决心变软。而他的决心是他在这座县城里唯一能靠的东西。
周五晚上，晚自习结束后，他们照例一起走到车棚。十月中旬的夜风已经有了很深的凉意，沈默把校服裹紧了一些。他们开了锁，推着车走出校门。走了几步，林炽忽然开口了：
"沈默。你那天晚上说的那句话——我一直在想。"
沈默没有接话。他推着车，步伐没有变。
"你说让我走自己的路。那如果你走的那条路，刚好也是我想走的呢？"
沈默的脚步停了一下——很短，然后恢复了正常。
"你都不知道我想走的是哪条路。"
"T大。法学院。"
沈默没有说话。
林炽继续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是没有底气，是认真：
"我知道你觉得我是在追着你跑。但T大的体育专业确实很好——我查了，全国排名前三。我不是因为你选了T大才想去的，我是因为你想去才去了解它的。了解完之后发现，它确实是我最好的选择。"
沈默停了下来。他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转过身看着林炽。路灯的光把林炽的轮廓勾出了一层模糊的边线。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沈默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转回去继续推车。他走了几步之后说了一句——
"那就一起考。"
四个字，没有更多。但林炽听到之后，推车的速度稍微快了一些——像是忽然多了一把力。
那个周五的夜晚是高三以来他们之间最坦诚的一次对话。但沈默回到家的那天晚上，坐在书桌前很久没有动。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林炽真的考上了T大——他们真的去了同一个城市——然后呢？然后他们会怎样？他从来没有认真规划过那之后的画面，因为他一直在告诉自己"先考上再说"。但"考上之后"的那个画面，在他的想象里一直是模糊的——他一个人，背着包，走进一个陌生的城市，从头开始。
现在那个画面里多了一个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加进来之后，一切会变成什么样子。他有点期待，也有点害怕。期待是因为那个人是他想见到的人。害怕是因为——如果那个人在，他就不能像他计划的那样，干净利落地告别一切了。
他把这个问题压在枕头底下，没有告诉任何人。
周日晚上，沈默在家里整理下周的复习计划。他母亲端了一碗银耳汤进来放在他桌上，没有马上走。她站在桌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沈默没有想到她会对他说的话——
"那天家长会的时候你们班主任跟我说了一些话。"
沈默握着笔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说你很努力，成绩也很好。但她让我多关心一下你的状态，说你最近好像心思不太集中。"
沈默没有说话。他盯着桌面上摊开的那张数学卷子，第三道大题的辅助线画了一半。
"妈不是想问你什么。你不想说就不说。"他母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但你记住——不管你在想什么，都不是你一个人该扛的。"
她走出去了。沈默一个人坐在台灯下，盯着那道画了一半的辅助线，很久没有落笔。他知道他母亲说的"心思不太集中"指的是什么。他自己也知道，最近他做题的时候走神的次数变多了。不是在做题的过程中走神——是在放下笔休息的那几秒里，脑海里会自动浮现出某个人的名字。他花了几秒钟把那个名字压下去，重新拿起笔。但他发现，那几秒钟变得越来越长了。
十月的倒数第二个周末，学校组织了一次高三家长会。
沈默的母亲来的——她穿了一件洗得干净的碎花衬衫，坐在沈默的座位上，班主任在讲台上讲着这一学期的安排和高考的形势，她听得很认真，偶尔点一下头。
家长会结束后，沈默的母亲在走廊上遇到了一个人——一个穿着运动外套的男生，正站在走廊尽头，像是在等谁。她认出他来了——去过她家好几次的那个孩子，林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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