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炽看了他几秒,忽然觉得——这个人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跑最后一名,但他在跑的时候表情跟做数学题时没有任何区别。他不会因为"会输"就不做。
"下次我教你跑步。"林炽说。
沈默转头看着他。
"八百米有技巧的,不是光靠蛮力。"林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起跑、呼吸、节奏分配——你刚才开始跑得太慢了,最后根本追不上去。"
"我本来就没打算追上去。"
"那下次追一下试试。"
沈默没有说话。他站起来,把那瓶水还给林炽。
"你跑第一的人,教我跑倒数第一——传出去不丢人?"
"丢什么人。"林炽接过水,喝了一口——那瓶水刚才沈默喝过,他没有换一头,就那么喝了。"我教你是我愿意,关别人什么事。"
沈默没有注意到那个共用水瓶的细节。他正在弯腰系鞋带,鞋带在他手里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实的结。
但王磊注意到了。
他站在几米外,手里拿着一张签到表,看着林炽和沈默蹲在跑道边上一人一口喝着同一瓶水,表情有些微妙。但他什么也没说,低头在签到表上打了个勾。
运动会之后不久,班里发生了一件事——一个叫刘明的男生,跟隔壁班的人打了起来。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刘明在食堂排队的时候,隔壁班一个人插了他的队,他理论了几句,那人推了他一把。刘明没忍住,还了手,两个人就在食堂里扭打起来。食堂阿姨尖叫着去找了老师,两人被拉开的时候,刘明的嘴角破了,那个插队的男生鼻血流了一手。
刘老师气得不行,把两个人叫到办公室训了一个中午,又让两个人写了检讨。刘明回教室的时候低着头,旁边的人问他怎么了,他闷声说了一句"没事",坐回座位就不再说话了。
沈默注意到了。但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不擅长安慰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但林炽做了一件让他意想不到的事。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后,林炽走到刘明座位旁边,把一瓶水放在他桌上,说:"今天食堂那个事,我要是你我也忍不了。"
刘明抬起头,愣了一下。
"但下次别在食堂打。"林炽说,"被老师抓到的地方都不适合动手。天台就行。"
刘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打架很有经验?"
"还行。转学之前三天两头打。"
"那你怎么转学了?"
"因为在原校打得太多了被开除了。"
周围几个同学都安静了——这个话题属于大家都隐约听说过、但没人敢当面问林炽的事情。现在他自己说出来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刘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谢了。"
林炽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沈默看到了全过程。他没有评价什么。但他注意到了一点——林炽在安慰人的时候,不会说"没事""别难过"之类的套话。他会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那个人"你不丢人""我理解你"。他不知道这是天生的,还是林炽在自己经历过那么多事之后学来的。
但他在心里记住了。
十二月中旬,下了第一场雪。
雪是从傍晚开始下的。放学的时候,地面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沈默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看到大部分同学都在操场上跑——有人捧了一把雪在打雪仗,有人在雪地里踩脚印,有人站在路灯下面仰着头张着嘴接雪花,像个傻子,但笑得很开心。
沈默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没有加入。他觉得雪没什么好看的——每年都下,每年都一样。
但他还是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林炽从后面走出来,看到他站在那儿发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不走?"
"走。"
他们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的时候,雪还在下。路上的雪被来往的车辆碾成了灰黑色的泥水,但路沿和树梢上还留着干净的白色。空气里有一股冬天特有的味道——冷冽的、清新的、像被洗过一样。
骑到一半的时候,林炽忽然停下来。
"等一下。"
他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弯腰从路边的冬青叶子上捧了一把干净的雪,捏成一个松松的球,然后——放在了自己头上。
沈默转过头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林炽头上顶着一个雪球,像戴了一顶白色的帽子。
"……你在干什么?"
"你有没有发现,雪落在头上的时候,其实不怎么冷。"
"你头上又不是雪,是一团被手捏过的、快化了的——"
"你能不能浪漫一点?"
沈默沉默了两秒。
"不能。"
林炽把那团雪从头上拿下来,扔到了一边。但他笑得很开心——不是被逗笑的,是那种他想让沈默看到他在笑的笑。
"你知道吗,沈默,你是那种——"他想了想,"看到下雪的时候会想到路不好走、会想到明天会不会结冰、会想到自行车会不会打滑——但不会想到'好看'的人。"
沈默没有否认。
"但是,"林炽补充了一句,"你这种人很少见。一般人都只看到好看的那一面,看不到后面的问题。你看到了。两个加起来才是完整的。"
沈默骑着车,没有说话。
但他对"下雪"这件事的印象,从这天开始不再只是"路不好走"了。它变成了一段在路灯下骑着车、雪落在肩上的记忆。
到了村口那棵大槐树下面,沈默停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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