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二十年秋,皇帝在齐山猎场进行秋猎。
黄草连天,树林中若隐若现出几只鹿与兔,马蹄轻轻地踩在枯枝碎叶上,不免发出几声脆响,惊了猎物。
“咻——”紧随着一声箭响,一只鹰尖唳地划过天际。
侍从跑过去,象征着皇权的的箭正正好好地插在一只野兔上。
“陛下的箭术还是一如既往的准。”
闻者豪爽地哈哈笑了几声,道:“丞相来露两手。”
“陛下打趣臣。”简怀虽这样说着,手上却有了动作,摘弓搭箭,扯成满月,对准了远处的一只鹿。
瞬时放箭,只听箭破空的声音,擦着那鹿的身边,最终插在地上。那头鹿自然受了惊吓,跑不见了踪影。
皇帝见状,牵动缰绳靠近,拍拍简怀的肩膀以示安慰,道:“丞相的准头还有待练习啊。争取有朝一日能比上谢将军。”
他看着简怀,又似意味深长地说:“将军的箭术,连朕都比不过他。”
闻言,简怀朝着面前的人笑着,道:“臣定不辜负陛下所望。”
见其如此回答,皇帝甚感满意,丢下一句“乏了”,便回帐休息了。
望着远去的背影,黑色的眼眸晦暗不明,一言不发。
他当然听懂了皇帝这番话的含义,这些年他作为皇帝对付世家的棋子,扳倒了不少家族。短短三年便坐到了丞相的位置,早已成为众矢之的。
谢家这几年风头过剩,前年谢将军与其子在北方战场上,大获全胜。民间甚至有民谣“只识忠国将,不认九五尊”。皇帝曾为此大发雷霆。
简怀知道,现在该轮到谢家了。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曾经钟鸣鼎食的大家族都会有大厦将倾的一天,而自己虽为皇帝做了这些事,总有一天,会轮到自己的。
即使那时皇帝没有对付自己的想法,自己准备了这么多年,一旦动手,也就没有回头路了。
***
秋狝持续了约一个月。
回到丞相府,简怀便收到了来自密探的信。
遣散了下人,掩好门窗。
修长的手指慢慢展开纸条,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密语,翻译过来,只有简洁的一句话。
“怀竹山人已出山,不知所往。”
看过之后便将纸条放在烛火上,待完全烧尽后,将灰烬处理干净,才着手当前的事。
没有怀竹山人的消息,总归令简怀心里有些隐隐不安,等了近一年才等到了这一点的苗头。收获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了。怀竹山人的名声显赫,这多仰仗于他的老师是追云闲人。说到追云闲人,相传其知天文,晓地理,写得了策论,上得了战场,是个奇人。过去不知多少人寻她,劝她出山,意将其收入麾下,都无功而返。
曾见过追云闲人的人,用她的话说,她厌倦世间纷纷扰扰的各种争斗,不愿参与其中,只想做个追云的闲人罢了,四海为家。
也不是没有人用强硬的方法威胁,但这位奇女子实在是神出鬼没,很少有人知道她的踪迹,更别提挖出她的身世,拿捏她的软肋了。
更令人震惊的是,三年前,竟有人拜入这位声称不愿干预因果的追云闲人门下,此人就是怀竹山人。众人秉着退而求其次的态度,既然从追云闲人那入不了手,那便从她唯一的弟子身上入手。等了近三年,才终于等到怀竹山人出山的消息。将怀竹山人收入囊中做幕僚,再获得他的老师的消息,那还不容易。
怀竹山人出山确实是个令人震惊又惊喜的消息,这意味着,怀竹山人并不像其老师一样,淡泊,反而只身入世。
有**的人才更容易用利益来牵制、拿捏。
不过,私下里搜集怀竹山人的世家、官员太多了,保不齐有人会先下手为强。
简怀深思了一会,冷静而平淡的声音响起,“鹰一。”
下一刻,一位衣着利落,束起长发的暗卫推门进来,腰间配有一把剑。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确如鹰一般犀利。
“继续搜寻怀竹山人的下落,务必要赶在其他人下手前。”
“遵命。”接完命令便转身离开了。
瞒着皇帝,简怀偷偷养了几支暗卫,专门为他抓些人,搜罗些消息。毕竟,若是让圣上知道自己私下里掌握着各种秘闻,甚至对如此富有盛名的谋士有想法,保不齐会引起些猜忌。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想着。
写完奏折,便找了本古籍翻着。许久,恍然一惊,自己都忘了时间。他曾经特意叮嘱过,在书房时,没有要事,不准来打扰。
抬头一看,天早就黑了,月光透过院里的竹林,穿过窗户,照到屋里的地上,顺便施舍些清辉在简怀的衣摆。屋内烛火通明,根本不用借着月光。
可简怀望着渐渐圆润的月亮,在心里数着日子。
快到中秋了。
今年大概又是自己一个人。
虽然宫内每年都会举办中秋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前半夜热闹的代价就是衬得后半夜更加冷寂、孤独。从回宫道上独自一人的马车,再到回府后独自一人的厢房。
躺在塌上睡不着时,就又想起了前十几年的中秋是如何过的。
沈竹带着他上集市买些瓜果甜点。街上吆喝与谈价声不断,当时他小小的手握住沈竹两根手指,四处张望,不自觉地在一个卖栗粉酥的摊前停下了脚步。
冒着热气的栗粉酥对小孩子的确有些吸引力。
感受到小孩子反应的沈竹回头看他,见他眼睛里散发着光,又偷偷地咽了口水。
他脱口而出;“你想吃这个?”
听到沈竹的话,简怀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心里知道哥哥给人教书、抄书赚的钱并不是很多。
沈竹无奈地笑了笑,握住了简怀的手,他不该问的。
随后,那个孩子看着沈竹与小贩谈起价钱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别看沈竹平时特别好说话,在这个方面,他还没输过谁。最终,包裹着几块栗粉酥的纸包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随后,沈竹弯下腰来,得意洋洋地看着他,炫耀着自己的成果。
晚上,三个人围坐在院子里地石桌旁,桌子上摆着月饼,栗粉酥,梨子,苹果还有其他水果。三个人赏着月,讲着故事。秦忠与沈竹讲着民间的轶闻,与月有关的神话。讲着讲着,沈竹与简怀接起了诗词文赋,两人丝毫不肯相让,卯足了劲要将毕生所学尽数倾出。
有时候简怀一时词穷,在沈竹的戏弄与催促下急得红了脸,站在石凳上,向一旁的秦忠求助。
秦忠嘿嘿笑着,摆着手道:“我是粗人,不懂。”
到底是简怀还小,读过的书籍比不上沈竹,结果自然是沈竹大获全胜。
欢声笑语一阵后,沈竹拿出一堆纸、木条和竹条,堆在桌子上,朝简怀招手。简怀见状,屁颠颠地凑过来,两人忙着开始动起手,靠在一起,像窝在巢里的鸟一样叽叽喳喳。
“哥,你做错了,不是在这里的。”
“不可能!”
最普通样式的花灯在两人的摸索下完成了,沈竹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提笔蘸墨在花灯外壁上题了句诗。
“灯前映绿竹,月下揽红尘。愿我林中客,此生不虚行。”
***
烛火摇曳,竹影映在书页上。
简怀打了个哈欠,并没有走出书房。反而朝着书架的方向走去。在一排排装订好、编成册的书籍中,伸手摸向一块莲花纹状的凸起。
拧动。
书架竟从两侧分开,连带着后面的墙也打开一个门。
是一个密室。
简怀慢慢走进去,并关上密室的门。
密室里没什么东西,有的东西也是与沈竹和秦忠有关。被烧了半本的文集、被压坏的几个花灯、还有的就是墙上挂着的沈竹的画像。
他没有请画师,而是凭着自己十几年的记忆,将其在脑海中的印象一笔一画勾勒出来。坐在桌前写字、读书的,躺在床上假寐的,在竹林间漫步的,还有在集市上与商贩讨价的。
有的不过寥寥几笔,细节不够,但神韵十足。举手投足,眉眼含笑,仿佛故人就在眼前。过往的人,过往的事皆一一浮现。
简怀点上香,依靠着,手中拿着一坛桂花酿。桂花酿的香气很浓,度数不高,本不易醉人。
谁知到底是酒醉人,还是往事醉人。
喝着喝着,竟看着面前的画像,沉沉地睡去了。
怀竹山人其实很好猜是谁啦!
小简反而是近水楼台偏得不了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费尽心思招揽谋士,每逢佳节倍思故人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