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变种带着断裂的肢体连连后撤，摔倒在地。那冷色的、闪着金属质的健壮手臂——仔细看甚至还看得到隐隐的关节链锁，像飞扬的雄鹰一般带着佩榴跃了出来，而后又很快消失了，唯有银色的流光在她的身上流连了一瞬。
佩榴喘了一口气，躲开维尔特想要扶她的手，再次唤出了格阶战士才会拥有的质素之刃，她紧追上前，将兵刃深深扎进突变种的重要部位，尤其是连通后心的前胸。
突变种的身体再次痉挛了起来，而后是彻底的静止不动。
一道温润的精神力落在她的身上，她将长刃刺入地面，人也脱力似地坐在了地上。淋漓而脏污的液体从她的发丝滑落，身上还有喷溅的碎肢残体，虽说颂白时及时控制了毒素的蔓延，她却不免显得有些狼狈。
但佩榴却只是笑了一下，她冲其他两人扬了扬手臂，“允许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吧？”
她的红色长发比湿透的竞赛服更夺目。
维尔特对她咧了咧嘴，“当然是允许的。”他俯身伸手，佩榴倒也没跟他客气，握着他的手站起。只是颤抖的手却泄露了她此时的疲惫。
尽管是B级，她却是小队里最早踏入融阶的赛格系。只是毕竟还不熟练，也由于天赋的限制，她所召唤的机仆还不足以成形，刚才危急之下召唤出来，的确是让她耗力过多。
颂白时却忽然沉默。他似乎叹了一口气，将一直开着的防护罩解除了。凛冽的寒风瞬间席卷上三人的脸。
他们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维尔特皱眉回身，“有情况？”
但是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来犯的敌人。从距离他们很远的地方，他们看到了翻滚的雪尘，仿佛是有谁从山顶滚了个巨大的雪球，雪球向他们直直而来。
但很显然，那不是雪球。
而且这轰隆隆的动静，却很有可能会引发不远处高处的雪崩。
“我会尽量消除它对周遭的影响，但很难说会有多少效果。我们的气息隐匿了起来，它还没发现我们。交给你们了——情况不对，随时撤离。”
……
木通·渡紧张地搓了搓通红的脸，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帮自己暖和起来。他觉得眼睛有些疼，怀疑是自己快患上雪盲症了，他只能跟着前方的队长一步一步地行进，尽量让自己的视线集中在前方那个高大的背影之上。
但他还不是状况最糟糕的。与持镜者的顶尖配置相反，他们这一队只有3个A级——卡西安、他，还有一个同样来自大雅海的紫菀·疏，4个B级，以及3个C级。那几个C级的队员看起来情况最不好，因此他们唯一的两个宝贝B级觉心系一边赶路还要一边照料那几个人的情况。
他们也是在进场之后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持镜者，一支强大的队伍，代表月换琴学院参加联盟比赛的月中使者队伍里，有很多都出身于这支队伍。
当然，他们知道队长西珀已经毕业了，持镜者失去了一个优秀的心灵学者——但话又说回来，那支队伍里哪有什么弱者。听说他们有意邀请二年级的一个觉心系学生加入，只是那学生害了一场大病，目前仍在休学中。或许这次持镜者会选择一个后备队员补上缺位吧。
但风和雨也是不能小看的，他不是小队的队长仅仅是因为之前有更富经验的西珀在。他的冷静到了可怕的程度，不管以往的战斗中曾遇到多么棘手的情况，也未见他失过分寸，反倒是让他抓住对方的松懈，指挥持镜者趁势拿下了胜利。
但他们……
木通·渡的神情不由有些苦涩。持镜者从不介意有天赋的新人加入，但他们这支队伍却都是三四年级的老人，其中还是四年级居多。他自己就是四年级，而卡西安是三年级，他是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师弟一路成长至今的。
“警戒右后方。”
窜出了几条狰狞的雪蛇，个个粗壮如古树，好在只是B级。不需卡西安指示，他们早已知道该怎么配合，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那两条雪蛇。
队长回头，对他们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多余的操作越来越少了……雪原上的大家都很谨慎。”
“那当然！我现在觉得自己又暖和了起来，我们一定能打个漂亮仗！”
说话的是一个C级的赛格系，三年级，很有活力。尽管眼睫上还挂着雪珠，他的笑容却很灿烂，朝气满满。
如果他的笑容真的能够变成阳光多好……这样大家就不会苦受寒冷的折磨了。
“卡西安……”
紫菀欲言又止。木通知道她想问什么。
这一路他们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分开行动，一方负责杀敌，另一方负责先去中央汇合。这样等积分达标之后，留在中部的人可以直接去点亮传送门——当然，几乎所有队伍都是这么操作的。所以到了传送门附近恐怕他们还会遇上对手，到时候还会免不了一场团体竞赛。
但卡西安此时的行动，却像是直接放弃了夺冠的念头，等他们到达中部的时候，很明显击杀突变种的成绩还达不到离开比赛的要求。
“怎么了，你想问什么？”
卡西安毫不在意地挥挥手，示意大家跟上。他们的行动速度比以往要快，但卡西安并不是带着他们毫无头绪地乱转，他一直在研究便携地图，尽量往空旷白地上走，至少这样可以减少引发雪崩的危险。
紫菀忽然放心了，她笑了笑，“没事，我是怕你压力太大倒下了。”
“我倒下？我们大闹一场只会精疲力尽后沉沉睡去，从不会轻而易举地被压力击倒。”
他开玩笑似的话得到了后面几个人的热烈响应。但木通却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卡西安，你已经暴露了。木通几乎是带着怜爱想到。你甚至忘记了自己的高冷人设，你之前哪说过这么多的话？
他在紧张。在学院竞赛里很少会出现冰原地图，上次大概还是四年前吧。这应该是对队伍考验最严苛的一张地图，倒不是说这里的假想突变种会有多么危险，而是这里的环境本身就能让一些队伍被大大削弱。
更何况还是他们大闹一场，一群武夫。
所以卡西安才会选择一路向前吧。至少这样还能有更大的胜率，如果对方没到，他们就在附近打猎。如果对方已经到了——那就尽早来一场决战，反正想要获胜的队伍至少也得有六人“存活”。
但很显然……运气并没有站在他们这边。
在大概还有几十米的时候，他们就看到了那边的一队人。毕竟是心灵学者，风和雨他们的身边零零散散地堆着一些突变种尸体……木通恶劣地想，他们该不会是把地底的突变种也掘了出来吧？说不定地底还有一只变异的蚯蚓在等着他们呢。
“哼。”
卡西安的语气也不知是不满还是自嘲。他回头，于是他的队友们都看到了他眼中的灼灼光采——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兴奋和期待。
“他们完全不避着我们，那好，我们也堂堂正正地冲上去——扳倒风和雨！”
“扳倒风和雨！”
于是大闹一场的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地喊着这句临时的口号冲了上去。对方自然也看到了他们，正懒洋洋嚼着酸味草根的空青·湛仔细听了听，不禁笑了出来，“听见没有队长，他们要打倒你呢。”
“是啊，这还真是有点难搞。”
风和雨叹着气捶了捶自己的腰，一副老干部的神情，他的眼眸却是轻轻地弯了起来，微蓝色的眼眸像是白鸟划过的天空。
他淡淡地开了口。
“莫新来，待会儿你协助湛，你们两人重点缠上卡西安——”风和雨的眼眸落在那群冲上来的人身上，并无半分轻视，“维尔特他们恐怕是杀死了一个棘手的敌人……成绩已经达标了。下面该让新加入的小朋友看看我们这边的效率了。”
……
如很多人预期的那样，大闹一场和持镜者的对决的确是最快结束的。
持镜者以惊人的速度达到了成绩标准，又和早已经等在中部的大闹一场进行了一场混战……最后的结果是他们这边仅仅有一人被强制退场，而对面倒下了五个人，他们已经失去了胜利的资格。剩下的几个人眼睁睁看着持镜者的队员开启传送门。
恐怕唯一的看点就是卡西安了。风和雨那边将他作为首杀目标，但大闹一场的团队凝聚力却超乎他的意料，卡西安是第三个倒下的。甚至他在退场时，趁自己还能开口，挑衅似地又喊了一句“打倒风和雨。”
比赛结束。日月落看着全息屏幕上的场地发生了变化，雪原不见，而是一片明亮柔和的春景。持镜者的成员——包括三名候补，将手放在了一条黑沉沉的环形条带上，而后条带变得像是银河般流光溢彩，在光影的中间，显示了持镜者及每个队员的名字。
而后是双方队员握手。卡西安在比赛结束后却变得一脸冷漠，风和雨的表情春风和煦，他连嘴角都没勾一下。
弹幕在比赛结束后就自动打开了。
【干嘛干嘛干嘛，大闹一场是不是输不起？】
【喂，说话带点脑子行不行，他们全力以赴的态度已经表示了他们对于这场比赛的重视了好不好？你怎么不说风和雨笑什么呢，不是成心气对方吗？】
【哦。风和雨你在笑什么呢，是不是赢不起啊？】
【嘀嘀咕咕在说什么呢？只有我自己在关注佩榴他们几个人吗，话说佩榴居然已经达到了融阶……谁说我们B级没有春天……】
【那你是不知道佩榴是有多刻苦。我敢说她以个人身份参加的比赛比其他人加起来都要多。】
【维尔特——男神——啊啊啊啊啊你击杀那条蜈蚣蟒的姿态真的太帅了！！】
【又来了……好吧我也承认，确实有点帅，蜈蚣蟒也是真恶心，我现在想起来都掉鸡皮疙瘩。】
弹幕更多的还是在讨论颂白时。有人说他强大到可怕，有人说什么鬼他都没看到颂白时动手，他根本就没什么存在感吧。
这次她是观众。但她相信自己很快也会站上赛场的——前提是她有什么亮点，能让这些队伍看中。什么亮点呢，靠一些御敌药水可以吗，她会配制。
达希尔看的是他最关注的【两信用点一棵蒲蒲草卖不卖】小队的比赛，研发恢复剂的主力成员都在这支队伍里。他一边看一边嘶嘶地倒吸冷气，很显然是这支以铭文系为主力的队伍战况不利。
日月落向后靠去，没有再点开新的比赛。她还在想自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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