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雪跌坐回了座位上。
“好,好。”道法老师带头鼓掌,班上也响起热烈的掌声,他说:“大家的表现都很棒啊,严司决的发言尤为精彩,很令我意外。我就是想让你们体验一下,不用过分较真。我想让你们记住,法律与道德相辅相成、相得益彰,要以良法促善治,才能维护社会公平正义!”
发表完他的感慨,道法老师夹着他的教材资料走出了教室。
班里仍在讨论刚才的场面,很快又有人发现,班长哭了。
她趴在桌子上,小声哭泣,旁边不断有人在安慰。
“班长,别哭啊,只是体验一下而已,不用太在意的。”
“是啊班长,老师刚不也说了吗,只是体验。”
“班长,你没错,要我看是老师出题太刁钻,我们才初一呢,就出这么难的题。”
“对,是题太刀钻,不是你的问题。”
严司决坐在自己位置上,看着他们围在段雪身边安慰,不知自己是否该去说些什么安慰她。
其实拿到题目时,他第一反应仍是法律至上,加上他遭遇过道德绑架,他根本不可能有理有据地反驳正方。
但这是老师安排,他没得选。
忽然,他被刘未叫走:“严司决,你过来一下。”
他不知道刘未找他什么事,但大概猜到与此有关,便跟了出去。
上到四楼——不作教室、经常无人的这一层楼,刘未问他:“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严司决不理解:“我哪里过分?”
“一个两难的辩题,甚至正方都占据了压倒性优势,你凭知识渊博力挽狂澜没问题,可是都已经下课了你还在那说,存心不给班长面子吗?!”
“老师没有明确规定时限,只说其中一方没话说了为止,至于面子问题……是我疏忽。”
听到这里,刘未气顺了些,但严司决接下来的发言又让他火气上涌。严司决思考片刻,很认真地说:“但我认为,这是对她的尊重。”
“尊重你妹!你把人女生都说哭了,还在那冷眼旁观,这他妈叫尊重?!”
因果颠倒、逻辑混乱,严司决本可以冷静地反驳与解释,可当他听到“妹”字和对方强调“女生”一词,他就无法平静。
他撑着拳头,一字一句道:“你的意思是,因为段雪是女生,我就应该点到为止吗?”
其实他的逻辑也有点不通,刘未的话单拎出来不一定有这意思。
但刘未说:“不然呢?女生脸皮薄,班长又好胜,你不让着她一点就算了,还咄咄逼人,你他妈还是个男的吗?!”
严司决直接给了他一拳。
双方家长赶到时,脸色相当难看。
严济看到的,是自己儿子与业界一位知名大佬的儿子打了架,并且还打输了,丢人又尴尬。
刘福青也很尴尬,因为严济在圈内地位不低,得罪了他,根基不厚的直接可以滚蛋了,根基稳的也会受阻。
严司决手臂被抓出了血,拿了块纱布简单处理了一下,其他地方青的青、紫的紫,脸上甚至还有红肿充血的一块,但神情依旧不屈,一副又倔又傲的样子。
相比之下,刘未好得多,除了最初被打的左脸有些肿,就只有小腿被踢了几下而泛青。
那时候,刘未比严司决高,很容易就凭借身高优势牵制住他,加上小时候跟人打闹多了,下手有些没轻设重。
最后的处理结果是,各自回家反省五天,同时好好养伤,不许再惹事生非。
哦,还有一千字的检讨。
“这就是,你说的黑历史吗?”叶寻尧的声音有些哽咽。
严司决轻轻“嗯”了声,脑袋仍然埋在他的颈窝,“在那之前,王豪就带人孤立我;那之后,刘未也看我不顺,带人不与我来往。很多人看我被刘未打得很惨,便不敢与他作对。很快,我就被全班孤立了。”
“包括段雪么?”
“那天之后一段时间,她的确没有跟我有任何交流,但某次体育课,她悄悄叫走我,给我道了歉。”
段雪本身就很受欢迎,“辩论赛”过后众人对她更是敬佩,说她不畏“强权”,很勇敢,但她自己知道,他们是夸大其词,也知道严司决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操场一角,严司决静静站在那里,冷冷看着比他矮半个头的段雪。
段雪支支吾吾道:“对、对不起,严司决,我、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变成哪样?”严司决像是毫不在意的样子,“我装逼,也没有绅士风范,被孤立,我活该。”
“不是的!”段雪因情绪激动脸有些红,“是我先用歪理,试图让你对我们放水,然后我承受不住被打败的失落,当着大家的面哭了,刘未打你就是因为他觉得你不给我面子,但我知道,你是尊重这场比赛才继续说的。”
严司决略微动容,但声音还是很冷:“所以呢?”
“所以,所以我想请你原谅我——不是因为我是女生,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如、如果可以,我想和你做朋友。”
那天道法课前老师就说了辩论赛的事,但具体辩题课上才公布,段雪知道严司决善辩,又跟自己不在一个阵营,便想通过说好话让他放水。
她来到严司决座位旁,对他说:“严司决,你帮我个忙呗。”
严司决问:“什么忙?”
“就是……待会儿的辩论赛,你让让我,可以吧?”
严司决心中警铃大作,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似笑非笑地反问了句:“凭什么?”
“凭……你这么帅?哎呀我知道你一表人才又能言善辩,我肯定说不过你,你就当,发发善心?”
“呵,我没那么大的善心。”
“你有。再说了,我是女生,你一男生让让我怎么了嘛。”
“我让个屁。”
他没有推开她,已是十分克制。
他还记得当时的自己有多么愤怒,只是被理性压制,感性上早就想跟所有有这种“男生必须让着女生”的思想的人断绝来往,并且不给任何一人好脸色。
但他还是答应了段雪“做朋友”的请求,也慢慢原谅了她。
只是大部分人比起听她的,更怕刘未,所以都没主动靠近严司决,其中也有不少人因为面子问题而自己朋友多,发自内心地不想与严司决来往。
刘未逐渐跟王豪混在一起,段雪曾找到他们,说是自己的问题,请他们不要带人孤立严司决。
前者听罢一言不发,估计在琢磨;后者完全油盐不进,还骂严司决贱、说他不是个东西,段雪直接被气跑,伤心又内疚。
初二进行了分班,按照成绩分,段雪、严司决、王豪还在一个班,刘未到了十班,李菁萧就是在这时分到跟段雪一个班,与他们结识。
年级里很多人都听说了打架一事,但并不清楚为什么,又由于班上有王豪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大家都对严司决产生了距离而不愿与之交往。
李菁菁对人对事都有自己的判断,头脑清醒地不人云亦云,只是她本身不是个社交能手,严司决又总闷着,他们的交流少之又少。
是段雪充当了桥梁,才让他们从陌生到半陌生状态。
半陌生,因为两人都不是热情的性格,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光靠段雪一个人在那不停说也没什么用。
直到某天两位女生瞒着他给他准备了生日惊喜,他很感动,心底对她们的隔阂才被打破。
十班与二班不在一个楼层,可严司决总能在座位上通过窗户看见刘未在他们班门口晃,他起初以为他是跟王豪一样,到处跟人说自己怎么怎么不好,但他后来发现,刘未总是一个人,假装路过,似乎在看谁。
因为对方来得太频繁,段雪都忍不住问:“哎,你说刘未总来我们班干嘛啊?他教室不是在二楼吗?”
严司决:“不知道。”
“是找人吗?难不成是想找你和好但又不敢说,所以故意出现在门口、等你主动去问?”
严司决想过这种可能,但真正发现什么的时候就给推翻了:刘未在看李菁菁。
座位一月一换,李菁菁时而在前排,时而在后排;时而靠里时而靠外,每次她的座位发生变化,刘未路过与停留的位置和时长也不一样,但视线最终归处,都是李著菁。
他很惊讶,但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说刘未喜欢李菁菁,便还是对段雪说“不知道”。
而更令他惊讶的是,段雪在初三的时候跟他表白了。
那是某个中午放学,段雪让李菁菁说家里有事先走,自己则与严司决单独走在人来人往的主干道上。
然后在不意间,她开口:“严司决,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你能……做我男朋友吗?”
严司决愣了愣,认真思考一会儿后说:“抱歉,我对你没有那个想法。”
“能不能试试?”段雪在尽量争取,“以前你不知道,现在你知道了,说不定试试就有感觉了呢?”
“还是不行。”严司决摇摇头,“感情之事不能儿戏,况且我们现在才初三,很可能根本不懂这些,也许没过一段时间就会后悔。”
十五岁,说大不大说小又不小的年龄,的确容易产生错觉,也不太懂得如何去经营感情,严司决不想草率,也不想让段雪草率。
而段雪似乎是被说服了,便说:“那……我们继续做朋友,可以吗?”
“当然可以。”
没有她,严司决就会逐渐与李菁菁失去联系,那到时候,他就真的是一个人了。
所以一方面,他是真心想和段雪做朋友;另一方面,他不想真的孤立无援。
此后他与段雪的互动、交流仍然正常,没有任何越界的行为,只是他没想到,毕业时段雪竟再次表白,严司决以同样的理由拒绝了她,并给出了相当明确的答案:“段雪,我真的对你没感觉,如果有,我早答应你了,你说是不是?”
“那我可要开始追你了。”段雪笑着说道,“之前怕耽误你学习,现在中考完了,我就趁这两个月拿下你。”
“可是我暑假也要学习……段雪,你别这么看着我。”
段雪的眼神太过殷切,把严司决都看脸红了,她以为他其实有点心动又不敢说,便调侃:“小严,你是不是害羞了?”
“没、没有。”
“你脸都红了,还说没有。”
“那是太阳晒的。”
段雪捂嘴笑了笑,道:“小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很可爱啊?”
严司决脸更红了,也不再说话,仿佛默认了似的。
实际上他只是不习惯被人用如此期待的眼神盯着,觉得很尴尬,也是第一次被人说可爱,还是一个喜欢他的人,更加不好意思。
而段雪说是要追他,其实也没做什么,无非是拿什么请吃饭、请出去玩当幌子,哪怕叫上了李菁菁,对方也不愿出来,直到他邀她们来家里玩,她才知道原因。
有钱。
他零花钱多到令很多普通家庭的人羡慕,出身这样富裕的家庭,估计很多东西都玩遍了、吃过了,所以不想出来也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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