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还有就是…”

霍勤有些停顿,“方向不辨这一块,是我的缺陷。”

文粟抬眼,直视前方,看着一只鸭子想要越出围栏。

她弯腰抠了一个小鹅卵石丢过去,叫声四起。

她拍拍手上的泥灰,“知道了,路痴县令。”

霍勤浅浅地一笑,“就是吧。”

文粟坐在草团上,向后微微撑着,偏头看着很是平常的霍勤,“你妹妹她们都走了,你不走?”

霍勤笑了一声,“跟你说说,我们这一行人吧!”

文粟柿子酒经常喝,酒量也算大了点,风一吹,有些微醺,朦胧的双眼,盯着霍勤。

霍勤忽然口齿笨重,音色也哑哑的。

“除霍言、令狐雅、彭雪外,其余人,我都是在来时的路上认识的,不是很熟悉,在逃难的路上,大家也都自述了自己的身份。”

文粟偏头看他,看到他也望过来,眼神沉重,“是吗?”

“嗯,今日跟着一起捕杀巨型野猪的,叫秦行让,长安县的酒楼老板,在来时的路上,碰见江霞姐弟。”

文粟看着黯然地看他,看他有一瞬的发怔,“其余人呢?”

“那个个子最高的,是在长安县平康坊里的酒贩,他祖母也在。”霍勤兀自倒酒,一口饮下,“听说,他也会酿柿子酒,这快到了收集柿子的时节。”

文粟苦闷地笑了一声,“我心情不好,你心情比我更糟糕。”

霍勤看着泥桶里的火把快燃烧殆尽,他笑着问,“这些瓷器,姑娘自己做的?”

文粟轻点下巴,“对。”

她反应过来,但没说出口,看着一点月色挂在上空。

“这一行人里,有画师,有布店老板,普通人,是从大唐其余干旱的地方开始逃难的。”霍勤浅浅地抿唇,“都是苦难人。”

“普通人,是有多普通?”文粟问完,静静地看他。

“原先家里就穷苦,挣得薪资都难以维持生活,更别说这旱灾连年,有的能认得几个字,有的则都不认得一个,比起商户,是要难了很多。”

霍勤轻轻地弯唇,“看姑娘一个弱女子都在这过得如意,我想,我们也不差。”

文粟听他这话,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可想想也是,一个孤女都能活得自由,更别说这些来自繁华盛世时代的普通人。

说是普通人,实际是都会些农耕,织布造酒的。

在这山里生活,识字与不识字,似乎,也没那么紧要。

霍勤看了看手上的划痕,是白日里,躲避巨猪时碰伤的,他温和的眼眸,凝聚在文粟脸上。

“不早了,我先回,明天见。”

文粟等他离开许久,才去收拾碗筷,看着酒杯里饮尽的酒,长舒口气。

在火光下,洗刷碗筷时,看向菜园的方向。

菜园里的黄瓜豆角,茄子一类的蔬果,没有再采摘。

一早,文粟提着竹筐,笊篱,砍刀前往河边。

只在浅水区域停留。

捞取附在河边石块下放的河蚌,取出蚌肉和里面的珍珠,把河蚌壳洗净,分类放置在竹筐内。

宁静的河畔,没多久,就传来了细微的说话声。

在不远处的芦苇丛里,更是有温柔的谈话声。

不少的鱼虾都喜欢藏匿在芦苇丛下方。

文粟坐在石头上,撬开一只大河蚌,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她回头,看到霍勤。

霍勤袖子半卷,露出结实的手臂,也把这两天受到的划痕暴露出来,伤口渐渐结痂。

他提着新编织的竹筐,走到离文粟不远的河滩上,看着脚下细密的沙石,鹅卵石,长着青苔的巨石。

“文姑娘,你寻这些河蚌何用?”周海渠好奇,“在老远就看你在这,快一早上了。”

文粟用力劈开河蚌,把里面的蚌肉刮出来,把奇形怪状的珍珠,放进河水里洗净,捏在指间,照着阳光去看。

“当然,是找珍珠了,这蚌壳也有用处。”

文粟把捞起来的最后一个河蚌处理好,抬头看了在捞河沙的周海渠,和霍勤。

她提了竹筐,即将要走时。

河水里发出一声落水的动静,女子呼救的叫喊。

“祝小姐落水了。”

是昨晚才认识的霍言在呼救。

文粟侧身,看向宽敞的河水里,一个女子已被暗涌推到至深的河中心里。

隔得远,等在这边的人都跑过去,在水里连扑腾都没有的女子,愈发地往水里沉。

正向那女子游去的是,乌宁。

文粟低低的一声喟叹,直视着河里的两个人。在岸边等着,等到乌宁把人救上来。

霍勤赶到时,乌宁已经把落水的祝淮晚带上岸。

草地上,祝淮晚躺在那,咳出不少河水,迟缓地睁着眼睛。

刺眼的光芒下,文粟直视着浑身湿透的乌宁。

乌宁拂去面上的水珠,头发湿润,有几缕发丝贴在面额上,她看着文粟,眼神闪躲。

她正要走之际,听到文粟喊她。

“乌宁。”

文粟想起四岁,被乌宁从汹涌的大河里救起。

郑部落东临大河,滔滔大河,常年不缺水用,若三年干旱就让这大河干涸,灾情是极其严重。

在汹涌的大河里,乌宁救下不少落水的孩童老人。

这样一个时刻都把族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的人。

乌宁放下前进的脚步,背对着她,没敢再去看。

文粟问,“是不是,你要是赶得及,也会救她?”

乌宁肩膀一缩,重重地点头,“对,可我去晚了。”

文粟明白了,她弯腰提起竹筐,看向身材高挑的乌宁,勉强地笑着,“好,我知道了。”

文粟眼眶有些红,提着竹筐走时,正迎面碰上霍勤。

“你…”霍勤抿唇,微微俯视她,“还好吧?”

“这个时候,你应该关心的,是你的同伴。”文粟音色有些哑,踩上一个斜坡,往家走。

从小径走时,看向日渐成熟的玉米。

陷进恍惚,想起阿洛说。

她要种植很多农作物,让仓库满满的,她们俩可以不用为食物发愁。

文粟瞧着十几只鸡鸭没,把蚌肉往食槽里倒去。

鸡鸭蜂拥,抢食蚌肉。

蚌肉腥气重,她不喜欢。

只喜欢蚌壳和里面的珍珠。

文粟在厨房生火做饭,听见云团的一声轻叫。

撑着灶台停顿,没有像之前那样第一时间就去看来了什么人。

自不觉得这一切是幻景后,慢慢地也回归平静。

她拿起刷锅的竹刷把,挽起袖子,看向在院门口站着的霍勤。

霍勤举起手中提着的竹篮,里面有三十来个河蚌壳。

“在淘河沙时,找到的河蚌,看你喜欢,给你送来。”

文粟浅浅地瞥一眼竹篮中个头大的河蚌,唇角一抿,“你次次说有事,却又没什么事。”

霍勤只说,“是有事啊!”

文粟沉默了一瞬,“你不应该是,忙自己的事情吗?”

“在这里,没什么大事,都是小事,可小事又频多,我也想,寻个心里慰藉。”霍勤坦白。

“慰藉?”文粟仿若不懂,轻轻摇头,“我不懂。”

“陶泥和河沙都备好了,过些日子,就可以去做陶瓷。”

文粟眼睫轻颤,错愕地看着霍勤,“你…跟我说这些?”

“得要让你知道,我们在这里只是平静安稳的生活,不会伤害到你。”霍勤微微踮脚,把竹篮挂在院门上。

挂在院门上的竹篮,里面洗净的蚌壳贝壳,在明媚的阳光下照耀着,发出璀璨的光芒。

文粟取下来,一时竟不知该哪里放。

她抬头,看着烈日和青峰草木。

光线有些刺眼,微微闭上眼睛,等缓和过来,看着竹篮里的蚌壳。

霍勤看她如此萎靡的神情,轻叹一声。

“不止你觉得如同幻景,我也是。不过现在,好多了,这一切不是幻象,而是真实存在。”

文粟看他前几天还光泽很好的衣裳,因长时间的劳作磨损。

“你就没有、怨过吗?”文粟问。

“没有怨什么。”霍勤回答诚实,看向高挂的烈日,温和地笑着,“我回去了。”

实在是过于平静的日子里,突兀地闯进来这么些人。

文粟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看向霍勤离开的身影,消失在小径的拐角。

在过去一些,就看不到他的影子。

立秋后也是炎热,烈日炙烤着,地里的草都晒得蔫吧。

文粟提上竹筐,把菜园子留下的瓜果蔬菜的种子都收取下来,架子往墙角靠着,地里留着的就唯独两株老茄子。

又到不想挖地的一刻。

拿着锄头,看着泥地上的随风摇曳的杂草。

霍勤从她家门口走过,身旁的霍言说,“咦,有好些日子没见到文粟姐姐了。”

“文粟姐姐。”不等霍勤说什么,霍言就大声喊了。

是熟悉了之后,云团和青团就没有在大叫,看到是他们,趴在那微微抬头,很快就低下头去,继续睡觉。

院子里,仿佛还传来细弱的小狼嘤咛。

文粟打开菜园子的栅栏,走出来看向院门口,见是霍勤兄妹,“什么事?”

霍言腼腆地笑笑,“没事,就是好些天没见你,看你在干嘛?”

文粟拍拍手套上的泥块,“挖菜地。”

霍言歪头看进来,“我们现在没事,来帮你啊!”

“行啊!”文粟答应,上前去开门,开完门,倒了杯水喝。

霍勤就这么跟着霍言进来,跟着走到菜地。

看着被清理掉的菜架子和竹筐里枯黄干瘪的黄瓜和豆角,在地里独自立着的老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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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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