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洞府,不知岁月。在云舒的精心调理与洞天福地般的环境滋养下,陆昭野与江临深的伤势恢复得极快。不过十余日,陆昭野损耗的内力已恢复七七八八,江临深左臂伤口愈合如初,只余一道浅粉色的疤痕,体内因余毒和失血造成的亏空也被各种珍稀药膳填补了大半,脸色重现红润,气息趋于平稳。
然而,身体的康复并未带来心境的宁静。两人虽身处世外桃源,心却始终系于那高墙之内的波谲云诡。陛下安危、朝局动向、太后与端贵妃的下一步动作,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头。那卷关乎解药的秘卷被反复研读,每一个字都已烂熟于心,尤其是“凤凰胆”与“焚天冰谷”,更是时刻萦绕,既是希望,亦是沉重的负担。
这日清晨,云舒照例为二人诊脉后,淡淡道:“二位伤势已无大碍,再静养三五日,稳固根基即可。”他目光扫过二人眉宇间隐现的焦灼,似有所感,“心不静,则气难平。外界之事,非一时可解,徒增烦扰无益。”
陆昭野拱手:“先生教诲的是。只是……”
他话未说完,洞府入口处那扇隐蔽的石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特定节奏的叩击声,如同某种鸟类啄击岩壁。
云舒神色微动,对二人道:“是送信的青羽。”说罢,他起身走向石门,在机关某处按了几下,石门滑开一道缝隙。只见一只通体青黑、唯有额前一点雪白的隼鸟迅捷飞入,落在云舒伸出的手臂上,腿上绑着一枚细小的竹管。
云舒取下竹管,喂了那隼鸟一粒药丸,隼鸟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旋即振翅又从石门缝隙飞走,消失在外面的雾气中。
“是外界消息?”江临深忍不住问道。他们与外界隔绝已久,任何一点风声都至关重要。
云舒走回,拆开竹管,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纸笺,快速浏览起来。他温润的眉头渐渐蹙起,脸上那惯常的云淡风轻被一丝凝重取代。
“情况不妙。”他放下纸笺,看向目光灼灼的二人,“宫中传出消息,陛下病情‘加重’,已连续七日未朝,所有政务皆由太后垂帘,端贵妃协理。许家、薛家党羽趁机大肆安插人手,清洗异己,数位曾为陆家或摄政王仗义执言的官员或被罢黜,或‘意外’身亡。如今朝堂,几成太后与世家的一言堂。”
尽管早有预料,亲耳听闻局势恶化至此,陆昭野与江临深仍是心头剧震,脸色难看。
“陛下他……”陆昭野声音干涩。
“消息称,乾清宫封锁更严,御医皆由太后指定,外人难窥虚实。但据林院判暗中递出的最后一点信息推测,陛下恐怕……已陷入深度昏迷,情况危殆。”云舒语气沉重。
最后的希望似乎也在摇摇欲坠!若陛下就此……那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还有,”云舒继续道,目光扫过江临深,“天方阁的人,还有另一股不明势力,正在帝都内外大肆搜寻二位的下落,悬赏极高。你们跳崖之处已被反复搜查,幸而此地隐秘。另外,贤文馆在帝都的几处据点近日也遭到不明身份者袭击,似有警告之意。”
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如同无形的罗网正在收紧。宫中皇帝命悬一线,朝局被奸人把持,自身被多方势力追捕,盟友亦受牵连……而唯一的生机“凤凰胆”却远在天边,获取希望渺茫。
洞府内一片死寂,唯有泉水叮咚,衬得气氛愈发压抑。
良久,江临深缓缓抬起头,眼中已不见了之前的焦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冷静与决绝:“不能再等下去了。”
陆昭野与他目光交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养伤已毕,必须立刻行动!无论前路多么艰险,都必须搏一把!
“先生,”陆昭野转向云舒,深深一揖,“多谢先生连日来的救命与收留之恩。我等身负重任,不敢再耽搁,恳请先生指点,如何离开这崖底?”
云舒看着二人眼中重新燃起的、不容动摇的意志,知道去意已决。他轻叹一声,不再挽留:“也罢。缘起缘灭,皆有定数。离去的路径,我可以指给你们。此外……”
他转身从药柜深处取出两个小巧的玉瓶,递给二人:“这白色玉瓶中是‘清灵丹’,可解百毒,提神醒脑,或可应对南疆瘴气与寻常毒物。绿色玉瓶中是‘回元膏’,用于外伤,效果尚可,以备不时之需。”
他又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木质令牌,上刻云纹,递给陆昭野:“若他日途经江南‘杏林谷’,持此令牌,或可得些许助力。”
“先生大恩,没齿难忘!”陆昭野与江临深接过赠物,再次郑重行礼。这些药物与令牌,无疑是雪中送炭。
“去吧。”云舒挥了挥手,指向洞府另一侧一条不起眼的、被藤蔓遮掩的通道,“由此而行,穿过地下暗河,便可抵达山外。前路艰险,望自珍重。”
不再多言,陆昭野与江临深将云舒所赠之物小心收好,最后看了一眼这处给予他们喘息之机的世外洞府,毅然转身,步入了那条未知的通道。
身后,石门缓缓闭合,将安宁与药香隔绝。前方,是通往南疆的万里征途,是步步杀机的朝堂博弈,是渺茫却必须抓住的一线生机。
暗流已然汇聚成汹涌的漩涡,而他们,将再次投身其中,逆流而上。
(第三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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