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王阿姨愣了一下,“什么比赛?”
“绘画比赛。”林旭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获奖证书——很简单的A4纸,上面印着比赛组委会的红章,还有他的名字和作品名称,“拿了一等奖。”
王阿姨接过证书,低头看着,眼睛慢慢睁大,然后……然后眼眶红了。
“哎呀,这孩子……”她的声音哽咽了,“真了不起……你外婆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真了不起。
这句话,三天前美术老师也说过。当时老师把证书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林旭,你画得很好。真的很好。继续画下去,你会走得很远。”
继续画下去。
走得很远。
但林旭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画下去。
不知道……在没有顾怀升的世界里,所谓的“很远”,到底意味着什么。
“王阿姨,”林旭打断她的感慨,声音很平静,“我来缴费。”
缴费。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王阿姨所有的激动和感慨。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眼神变得复杂,像是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她知道林旭的家境。
知道这个孩子有多难。
知道这笔五万多的医疗费,对这个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
“小旭啊,”王阿姨最终说,声音很轻,很小心,“这个季度的费用……你……你能凑齐吗?如果……如果实在有困难,我可以帮你问问医院,看能不能……”
“不用了。”林旭打断她,声音依然很平静,“我有钱。”
我有钱。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倔强的坚定。
王阿姨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那……那你去缴费吧。缴完费记得去看看你外婆,她……她真的很想你。”
很想你。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轻轻刺进林旭的心脏。
他点了点头,很轻地说:
“嗯。”
然后,王阿姨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心疼和不忍,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离开了。
林旭重新转回身,继续排队。
缴费窗口的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一个,两个,三个……终于,轮到他的号码了。
“037号。”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说,声音机械而冷漠。
林旭走上前,把手里的缴费单和那叠厚厚的现金递进去。
工作人员接过,动作熟练地清点现金——一百元一张的钞票,厚厚一沓,在点钞机里发出哗啦啦的、令人心悸的声响。点了一遍,又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在缴费单上盖章,撕下收据联,递给林旭。
“收好。”她说,依然没有抬头。
林旭接过收据,看着上面那个红色的“已缴费”印章,感觉手里的纸张突然变得很烫,烫得他几乎要握不住。
五万三千八百七十二元。
就这么……没了。
换成了一张薄薄的收据,和外婆病床边那些仪器上,继续跳动的、代表生命还在延续的数字。
值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是他的责任。
是他……活下去的理由之一。
林旭把收据小心地折好,放进校服口袋的最里层,然后转身,离开缴费窗口。
他没有立刻去病房。
而是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窗外是医院的后院,种着几棵樱花树——这个季节,樱花早就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午后惨白的光线下,像某种沉默的、等待的骨骼。
林旭盯着那些樱花树看了很久。
突然想起小学时,他和顾怀升一起种的那棵樱花树。
在顾怀升家的院子里。
两个小小的孩子,挖坑,埋土,浇水,然后把写着各自名字的小木牌挂在树干上,说“等这棵树开花了,我们就……”
就什么?
他没有说完。
顾怀升也没有问。
只是两个人并肩坐在树下,看着那棵小小的、脆弱的树苗,在心里许下了无数个幼稚的、却无比认真的愿望。
希望它快点长大。
希望它开出很多很多花。
希望……希望他们能一直在一起,一直看着这棵树开花,结果,一年又一年。
但那棵树后来怎么样了?
林旭不知道。
因为没过多久,他就搬走了。
因为没过多久,他的人生就彻底崩塌了。
因为没过多久……他和顾怀升之间,就隔了太多太多无法跨越的东西。
包括时间。
包括生死。
包括……这两段重叠却又截然不同的人生。
林旭的鼻子又开始发酸。
但他强迫自己忍住,只是很轻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走向外婆的病房。
病房在走廊的另一头,是六人间,很拥挤,很嘈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药味、还有病人身上那种特殊的、衰败的气息。每张病床都用帘子隔开,形成一个相对独立却又无法真正隔绝的小空间,里面传来各种声音——仪器的滴滴声,病人的呻吟声,家属压抑的啜泣声,还有……还有电视里播放的、过于欢快的综艺节目的声音。
林旭走到最靠里的那张病床边,轻轻拉开帘子。
外婆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她的脸色很苍白,几乎和白色的床单融为一体,只有嘴唇还带着一点微弱的、近乎青紫的色泽。她的手上插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床头的输液架上,药液一滴一滴,缓慢地、固执地,流入她的血管,维持着那个脆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生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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