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日。凌晨。樱花开了。」
字写得很小,很密,像怕被人看见。
然后,他在下面画了一个简单的十字。
和之前那些“第X日”的十字一样,横平竖直,没有任何装饰。
但这一次,他在十字的四个末端,各画了一朵很小的、五瓣的樱花。
画得很仔细,每一片花瓣的弧度,每一条花蕊的走向,都力求精确——虽然他看不见自己画了什么,只能凭着记忆和感觉,在黑暗中一笔一笔地勾勒。
画完四朵樱花,他在十字的中心点,画了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圆点。
像一个句号。
像一个终结。
也像一个……开始。
然后,他在画的右下角,写下一行字:
「他答应了的。在那个不该开花的地方。在那个不该开花的时间。」
写完这些,林旭放下铅笔,坐在黑暗中,很久很久。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时间缓慢地流逝,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长得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听见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跳动的声音,听见……听见脑子里那些疯狂的想法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绕、几乎要撑破头骨的声音。
直到——
画室的门被敲响了。
很轻,很有礼貌的三下。
在绝对的寂静和黑暗中,这敲门声显得格外清晰,格外突兀,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林旭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血液在瞬间冷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铅笔在掌心硌出深深的印痕。他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甚至屏住了呼吸,希望刚才的敲门声只是幻觉,只是他过度疲惫的大脑产生的错觉。
但敲门声又响了。
还是三下。
很轻,很有礼貌,但这一次,节奏更慢,更清晰,像在耐心地等待,也像在……不容拒绝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是谁?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这个除了他之外不应该有任何人知道的画室?
宿管?保安?老师?
不,不可能。
宿管不会深夜来美术楼,保安不会敲地下室的门,老师……老师更不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学校。
那会是谁?
沈墨?洛希言?
他们知道他偶尔会深夜来画室,但他们从来不会在这个时间来打扰他。而且……而且刚才的敲门声,那种节奏,那种力度,那种……那种近乎刻板的礼貌,不像他们。
不像任何人林旭认识的人。
林旭的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突然看见猎食者的野兽。他坐在黑暗中,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门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在。
有什么“人”在。
在等他开门。
在等他……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敲门声没有再响起。
但那种“有人在门外”的压迫感,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几乎能透过门板,渗透进来,填满整个画室,填满……填满林旭的每一次呼吸。
然后——
门把手转动了。
很慢,很轻,但那种金属部件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清晰得可怕。
门锁着。
林旭每次离开画室都会锁门,这是习惯。但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养成了这个习惯——虽然那把锁很老旧,很脆弱,可能用力一撞就能撞开,但至少……至少能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门把手转动了几下,停下了。
门外的人似乎意识到门锁着,放弃了。
林旭松了一口气——但那口气还没完全呼出来,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门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敲门声。
不是说话声。
是……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很清晰,很准确,钥匙金属与锁芯黄铜摩擦发出的、细微却刺耳的刮擦声,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像某种缓慢的、残忍的酷刑。
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
咔嗒。
锁开了。
林旭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
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分崩离析。
谁?
谁有画室的钥匙?
美术老师?楼管?
但美术老师的钥匙串上有几十把钥匙,她不可能在这个时间单独来开画室的门。楼管……楼管根本不知道这个地下室画室的存在。
那会是谁?
门外的人似乎并不着急。
钥匙拔出锁孔,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然后,门被推开了。
很慢,很轻,门轴发出熟悉的、尖锐的吱呀声。
走廊里昏黄的安全出口灯光,从那道逐渐扩大的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窄的、梯形的光带。光带里,一个高大的人影轮廓缓缓显现。
林旭坐在黑暗中,坐在画架后的椅子上,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看着那个人影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咔嗒。
门锁重新锁上的声音。
然后,那个人影停在门口,没有开灯,也没有再往前走,只是站在那里,似乎在适应画室里的黑暗,也似乎在……观察。
观察画室里的布局。
观察画架的位置。
观察……观察坐在画架后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林旭。
时间再次凝固了。
画室里的空气像一块沉重的、透明的凝胶,填满了每一个角落,压得人喘不过气。林旭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疯狂鼓噪,能感觉到冷汗顺着脊椎缓慢滑落,能……能闻到一股很淡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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