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高铁上的真相

顾怀升转过头,看向母亲。

“妈,”他很轻很轻地说,“我没有错。”

我没有错。

去见我爱的人。

去拥抱我需要拥抱的人。

去承诺我没有真的离开。

这些,都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家族。

错的是这种试图控制一切、扼杀一切、将所有人都变成提线木偶的规则。

错的是……是前世他因为屈服于这种规则,最终失去了林旭。

所以这一次,他不会认错。

不会屈服。

即使被关禁闭。

即使被监控。

即使……即使要付出更沉重的代价。

母亲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两个安保人员走到顾怀升身边,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后,用那种训练有素的、不容反抗的姿态,示意他起身。

顾怀升站起身。

他没有看那两个安保人员,也没有再看父亲,只是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脚步依然很稳。

背脊依然挺得很直。

像一尊即使被打碎、也要保持最后尊严的雕像。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

走到那扇虚掩的卧室门前时,顾怀升停下了。

因为他看见——

门把手上方,墙壁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很小很小的、黑色的、半球形的装置。

摄像头。

监控摄像头。

不是那种普通的、用于家庭安防的摄像头。

是专业的、带红外夜视功能、可以360度旋转、并且……并且明显是刚刚安装上去的,连墙上的钻孔痕迹都还是崭新的,白色的腻子粉还沾在边缘,像某种刚刚结痂的伤口。

顾怀升盯着那个摄像头,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推开门。

卧室里的景象,让他刚刚勉强维持的平静,瞬间出现了一道细小的、却深不见底的裂痕。

因为房间被“整理”过了。

不是普通的打扫。

是彻底的、近乎暴力的“清理”。

书桌上所有私人物品都不见了——他收藏的那些美术画册,他画的那些速写本,他……他偷偷拍的那**旭在画室里睡觉的照片(藏在抽屉最底层,用一本厚厚的《经济学原理》夹着),全都不见了。

书架也被清空了一半。所有与“艺术”“绘画”“设计”相关的书籍,都被拿走了,只剩下那些与商业、管理、金融相关的精装书,整齐地、冰冷地排列在书架上,像一排排沉默的、没有灵魂的墓碑。

甚至连床单和被套都被换掉了——他原来用的那套深蓝色的、印着星空图案的床上用品不见了,换成了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的棉质床品,像医院病房里用的那种,干净,整洁,却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而最让顾怀升的心脏猛地收紧的,是房间的四个角落——

每个角落的天花板上,都安装了一个同样的黑色半球形摄像头。

四个。

覆盖了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度。

没有任何死角。

没有任何**。

像一间精心设计的、用于关押最重要也最危险的囚犯的——

牢房。

“少爷,”陈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老爷吩咐,从今天起,您的一切生活所需都会按时送到房间。您可以在房间内自由活动,但……但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在四个摄像头的全方位监控下。

在没有任何**、没有任何个人物品、甚至连床单都被换成纯白色的情况下。

“自由活动”。

多么讽刺的词。

顾怀升站在那里,站在房间中央,站在那四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的注视下,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崩塌。

但他没有崩溃。

他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只是很平静地转过身,看向陈伯。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陈伯,你可以出去了。”

陈伯看着他,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欠了欠身,带着那两个安保人员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了。

咔嗒。

门锁从外面反锁的声音。

然后,是电子锁启动的、轻微的滴滴声——显然,这把锁也被换掉了,换成了只能从外面打开、并且需要密码或指纹的电子锁。

顾怀升站在那里,站在这个突然变得陌生而冰冷的房间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很硬,是父亲特意选的“符合人体工学”的硬床垫,据说对脊椎好。但此刻坐在上面,顾怀升只觉得那种坚硬透过薄薄的床单和被套,直接硌进骨头里,带来一种深沉的、令人疲惫的钝痛。

他抬起头,看向离他最近的那个摄像头。

黑色的半球形装置在白色的天花板上显得格外刺目。镜头正对着床,对着他此刻坐着的位置,对着……对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顾怀升盯着那个摄像头,很久很久。

然后,很轻很轻地,他笑了。

那是个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但那个笑容里,没有屈服,没有恐惧,没有……没有任何父亲希望看到的“悔过”或“反省”。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悲凉的平静。

像在说:看,你做到了。

你把我关起来了。

你把我监视起来了。

你把我所有私人物品都拿走了,把我所有喜欢的东西都清空了,把我……把我变成了一个住在纯白色牢房里、被四双眼睛24小时监视的囚犯。

但你关不住我的思想。

你监视不到我的心。

你……你永远无法控制,我爱谁,我想念谁,我……我为谁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顾怀升慢慢躺下来,平躺在床上。

眼睛盯着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得像一张等待被涂抹的、巨大的画布。

而那个摄像头,就像画布中央一个丑陋的、无法忽略的黑点。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林旭的脸。

在那个黑暗的画室里,在他拥抱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最初闪过的惊慌、茫然,然后……然后慢慢变成一种深沉的、近乎疼痛的信任。

“我相信你。”

林旭说。

在那个拥抱的最后,在顾怀升松开手之前,林旭很轻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说了这三个字。

我相信你。

相信你没有真的离开。

相信你会回来。

相信……相信即使一切都不合常理,即使这个世界越来越疯狂,至少你的承诺,是真的。

顾怀升的心脏又开始疼了。

钝钝的,闷闷的,像有人在用钝器一下下敲打他的胸腔。

但他没有睁开眼睛。

只是任由那种疼痛在身体里蔓延,扩散,然后……然后慢慢沉淀成某种更坚定、更不可动摇的东西。

他知道父亲在看着他。

知道那四个摄像头后面的监控室里,可能不止父亲一个人——也许还有安保人员,也许还有心理评估专家,也许……也许还有家族里其他那些对他“失望”或“担忧”的长辈。

他们在观察他。

在分析他。

在试图找出他的弱点,他的软肋,他……他可以被控制、可以被塑造、可以被重新变回“完美继承人”的方法。

但他们找不到。

因为他的弱点,他的软肋,他……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代价的那个人,不在这里。

在那个他们无法触及、也无法理解的世界里。

在那个有樱花反季节盛开的世界里。

在那个……林旭还在等他的世界里。

顾怀升翻了个身,侧躺着,背对着那个正对着床的摄像头。

这个姿势,监控只能拍到他的后背,拍不到他的脸,拍不到……拍不到他此刻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在疯狂思念某个人的表情。

他在心里默念:

林旭。

林旭。

林旭。

像某种咒语。

像某种祈祷。

像……像某种在这个纯白色的牢房里,唯一能让他保持清醒、保持理智、保持……保持“顾怀升”这个身份最后一点真实自我的——

救命稻草。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淡青色的晨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窄的、微弱的光带。

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是普通的一天。

但对顾怀升来说,这是他被关禁闭的第一天。

是在四个摄像头监控下生活的第一天。

是……是他必须开始筹划,如何在不被父亲发现的情况下,继续与林旭保持联系,继续……继续那个“没有真的离开”的承诺的第一天。

他知道这很难。

几乎不可能。

但他必须做到。

因为前世他失败了。

因为他答应了林旭。

因为……因为这一次,他不能再失去。

不能再让林旭一个人。

即使被关在这个纯白色的牢房里。

即使被二十四小时监视。

即使……即使要付出他无法想象的代价。

他也要做到。

顾怀升睁开眼睛,盯着窗帘缝隙里那道逐渐明亮起来的光带,很久很久。

然后,很轻很轻地,他对着空气,对着那个可能正在监视他的摄像头,对着……对着这个冰冷而残酷的世界,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

“等着我。”

等着我。

林旭。

等着我。

即使我被关在这里。

即使我被监视着。

即使……即使前路艰难,荆棘密布。

我也会找到方法。

找到一条路。

回到你身边。

完成那个“一直在一起”的约定。

在那个樱花盛开的地方。

在那个……我们都还在的世界里。

这个时候的顾怀升没有能力带林旭走,说出国也是因为林旭担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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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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