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旭的心脏,又被那目光里的担忧,轻轻刺了一下。
酸涩。胀痛。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细微的暖流,混在那片冰冷的恐慌和愧疚中,悄然流淌。
“……死不了。”他别开脸,避开顾怀升过于直白的注视,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白色的医用胶带和透明的输液管上,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惯常的、刺人的外壳。“老毛病。习惯了。”
他说的是实话。
胃痛,对于长期饮食不规律、营养不良、精神压力巨大的他来说,确实像呼吸一样“习惯”。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出血。
是晕倒。
是被顾怀升背着,穿过枯草斜坡,撞开医务室的门,然后两个人一起躺在这里。
这些,他都没说。
顾怀升也没追问。
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林旭别过去的侧脸,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条,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纤长的睫毛,看着他苍白皮肤下、因为虚弱和情绪波动而清晰可见的、淡青色的细小血管。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最初那种尖锐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而是一种……一种更加粘稠的、复杂的、仿佛有无数未说出口的话语和情绪,在消毒水气味中无声流淌、交织、碰撞的沉默。
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重新变得清晰。
远处似乎传来了上课铃声,模糊而遥远。
医务室里,隐约能听到其他隔间传来的、低低的咳嗽声或交谈声。
这个世界,在短暂的停滞和聚焦于他们两人之后,又开始缓慢地、不容抗拒地,恢复它原本的、嘈杂而冰冷的运转节奏。
“……校医说,”林旭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却依然泄露出一丝紧绷的颤音,“……通知了家长。”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依然没有看顾怀升,而是死死盯着对面墙壁上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可能是之前挂画留下的钉子眼,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他注意力的东西。
但他的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说出“家长”这两个字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像一只预感到危险逼近、本能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
顾怀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非常短暂。
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林旭感觉到了。
因为他自己的呼吸,也在那一瞬间,屏住了。
他等待着。
等待着顾怀升的反应。
恐慌,像冰冷的藤蔓,再次悄悄缠上他的心脏,一点点收紧。
顾怀升的父亲……那个冷酷、强势、将家族利益置于一切之上的男人,知道了。
知道了顾怀升和他在一起。
知道了顾怀升受了重伤(虽然原因不明,但伤口在肩后,位置敏感)。
知道了……知道了他们此刻,一起躺在学校的医务室里。
然后呢?
顾怀升会被怎样?
禁闭?惩罚?更严厉的监控?甚至……直接送走?送到国外?送到一个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还有他自己……
外婆那边,会不会也接到了通知?外婆身体那么差,如果知道他又进了医务室,还是胃出血……会不会受刺激?病情会不会加重?
还有学校……会怎么处理?处分?记过?叫家长谈话?追问他们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后山废弃器材室?追问顾怀升肩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追问他的胃出血……
无数的可能性,像一张巨大而冰冷的网,从四面八方罩下来,勒得林旭几乎喘不过气。
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苍白的颜色。
“……嗯。”顾怀升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平静。
出乎意料地平静。
甚至比刚才问“胃还疼吗”时,还要平静。
没有惊慌。
没有恐惧。
没有林旭预想中的任何一丝慌乱或失控。
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沉入深潭底部的、带着某种决绝意味的平静。
林旭忍不住,猛地转过头,看向顾怀升。
顾怀升也正看着他。
深灰色的眼眸里,刚才那片汹涌的情绪暗流,似乎已经平息下去,重新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却又异常清晰的潭水。那里面,没有了最初的茫然恐慌,没有了劫后余生的脆弱,甚至没有了刚才那份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温柔。
只剩下一种近乎坚硬的、属于“顾怀升”这个身份内核的、冷静到极致的……理智。
或者说,是伪装成理智的、更深层的偏执和掌控欲。
“知道了。”顾怀升又说,声音依然嘶哑,却字字清晰,像冰冷的石子,一颗颗投入沉默的水面,激起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涟漪。“迟早的事。”
他的目光,扫过林旭紧攥床单的手,扫过他苍白脸上无法完全掩饰的恐慌,然后,重新落回他的眼睛。
“别怕。”他说。
两个字。
很轻。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而不是空洞的安慰。
林旭的心脏,猛地一颤。
别怕?
怎么可能不怕?
但顾怀升的眼神,他平静的语气,他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哪怕此刻他伤痕累累躺在病床上)的姿态,却奇异地……奇异地像一根锚,短暂地稳住了林旭因为恐慌而疯狂摇晃的心船。
“你……”林旭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你打算怎么办?”
问出来了。
他终究还是问出来了。
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将最后一点希望(或绝望)押注在对方身上的、孤注一掷的意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