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影的聲音有點慌了。“那是正常反應!”
“我沒有說不正常。”瀾汐的語氣很平,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
刷洗聲持續,澄影終於壓抑不住帶點羞惱地喊了一聲:“瀾汐!”
尾鰭拍打水面,濺起一片水花。
瀾汐沒有躲,只是平靜地敘述。“尾尖神經密度較高,所以元素感應會更敏銳。”
“妳不要用做研究的語氣分析這個。”澄影低聲說。
“但確實很有研究價值。”瀾汐頓了頓,“不過師兄的尾尖反應,比一般水族敏感一些。”
澄影嘆了口氣。“這種觀察報告可以不用告訴當事人,但妳剛才說比一般水族更敏感,一般水族?妳平時是不是也會這樣幫其他人刷洗尾鱗,順便收集數據?”
水流聲中,短暫的沉默。
“沒有。”瀾汐說。
“真的?其實水族通常都自己清理尾鱗。”
“我知道,一般水族的確不會同意。”瀾汐的語氣很輕,“但您是師兄。”
澄影無奈地笑了一聲。“算了,至少妳還記得先問我一聲。”
瀾汐沉默了片刻。“那下次我還可以幫您嗎?”
“下次我自己來!”澄影回答得毫不猶豫。
瀾汐沒有應聲,只是繼續手上的動作,過了一會兒她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師兄的尾鱗,其實很好看。”
澄影愣了一下,小聲道。“瀾汐,妳這樣說話很容易讓人誤會。”
“誤會什麼?”
“……算了,當我沒說。”
“好的。”瀾汐的語氣聽不出情緒。“如果師兄忘記我會提醒您。”
澄影又嘆了口氣。“我就知道。”
實驗室裡,元素震盪的嗡鳴聲尖銳地響起。
澄影的瞳孔驟然收縮。“糟糕!失控了!火元素震幅超標,水壓補償延遲……立即調整頻率!”
她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飛快地跳動,試圖穩定住那狂暴的數據流。“穩住……不要脫離控制範圍”
“聽瀾珠!”
水紋急速擴散,聽瀾珠內的水紋瘋狂旋轉,發出水龍捲般的呼嘯聲。
就在這時,她的尾部猛地撞上了桌角。
“喀!”
尖銳的疼痛從尾鰭傳來,澄影死死壓住聲音,只洩出了一聲悶哼。“呃!”
“師兄?”瀾汐的聲音傳來,帶著緊張。
“數據……記下來!”澄影咬著牙說。
操作面板的聲音還在繼續,瀾汐快步走過來,目光掃過那些瘋狂跳動的數字,語氣低了一點。“您……受傷了。”
“瀾汐!先記數據!”澄影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瀾汐沉默了一瞬後開始記錄,她的聲音很輕。“師兄…這樣很痛吧?”
澄影沒有回答,只是低聲斷續地報著數據。“火震幅……降低百分之五……水壓補償……延遲零點三秒……”
實驗室儀器的低鳴聲中,瀾汐終於停下了記錄的動作。
“記完了,澄影。”她第一次沒有叫師兄,聲音壓著情緒。“可以處理傷口了嗎?”
澄影低聲道。“沒大沒小……我自己處理,妳留下來收拾,今天就到這裡。”
“……好的,師兄。”瀾汐的聲音順從,卻壓抑著什麼。
澄影房內。
澄影跌進水池,水花四濺,她強忍著疼痛安慰自己。“沒關係……會再長出來的……”
傷口像有無數細小的針在刺。
“沒事……”她低聲說。
過了一會兒,那層冷靜終於碎裂了。
澄影破防般地帶出哭腔。“嗚……好痛……我不要當水族了……怎麼沒人跟我說掉鱗片這麼疼……嗚……”
尾巴拍打水面,濺起一片水花。
她低聲自我安撫。“再……忍一下……長出來就好了……休息一下……沒事的……”
推門聲很輕,幾乎聽不見。
瀾汐站在門口,看著水池中蜷縮的身影,低聲。“師兄?睡著了?”
腳步聲很輕,她慢慢走近。
瀾汐低聲喃喃,語氣裡帶著佔有與執著。“透過這片鱗片我就能感應到您,這片鱗片……是您的……也是我的。”
她走到水池邊,手指沿著水面微微滑動。
澄影在夢囈中含糊地說了一句。“別碰尾巴……疼……”
瀾汐的聲音更低,帶著壓抑的情感。“不用怕,我會守在您身旁……澄影,您什麼時候才會對我敞開心扉呢?”
“嗯?瀾汐?”澄影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站在水池邊的人,愣了一下,“妳怎麼會在我的房間?”
“師兄,我來幫您處理傷口吧。”瀾汐舉了舉手中的藥膏,“上藥後鱗片會長得比較快。”
澄影下意識拒絕。“瀾汐,我自己來就好……謝謝。”
“師兄。”瀾汐的聲音輕柔卻堅持,“不要太逞強,只是輕輕上藥,不會痛,我保證。”
澄影看著她,最終還是妥協了。“好吧……麻煩妳了。”
“不麻煩。”瀾汐蹲下來,指尖沾了藥,輕輕塗抹在傷處,“不疼吧?師兄。”
澄影忍著痛,逞強道。“嘶!嗯……不疼。”
“抱歉,我再輕點。”瀾汐的動作更加輕柔,“這樣就能快點恢復了……師兄要乖一點。”
澄影愣住了。“妳說什麼?”
“您實驗起來不顧自己,這樣怎麼行?”瀾汐的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這次受傷就是明證,所以……請您乖一點,好嗎?”
澄影沉默了片刻,最終只低低應了一個字。“……好。”
水流緩慢流動,遠處傳來低沉的嗡鳴。
實驗室恢復了往常的節奏,聽瀾珠的低鳴聲像心跳一樣穩定,澄影正在調整火水震盪的壓力閥,尾鰭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滄論站在她身後,手指在操控面板上跳動,目光緊盯著數據流,瀾汐坐在記錄席,筆尖在數據板上飛快地移動。
“第二十一組,壓力值穩定,但能量損耗比預期高了百分之三。”澄影說。
“記下來。”滄論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明天調整元素配比再測一次。”
澄影應了一聲,正要繼續操作,瀾汐的筆尖卻停了下來。
“師兄……教授……”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實驗室裡的其他聲音都顯得突兀起來,澄影轉頭看她,連滄論的手指都頓了一下。
瀾汐抬起頭,金絲框眼鏡後的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我們的經費不夠用了。”
澄影愣了愣。
滄論的手從面板上移開,轉過身來看著她。“怎麼會不夠?”
瀾汐將數據板翻轉過來推到兩人中間,上面的資金流水清清楚楚,最後幾個月的支出線跟失控的元素曲線一樣直線向下,每一筆都標著實驗編號和消耗金額。
“我們最近做了太多大型實驗。”瀾汐的語氣依然冷靜,像是在彙報一組普通的實驗數據,“水火混血的震盪模擬、元素補償的壓力測試、還有教授上個月要求的那三次高頻內爆實驗,每一項的成本都比預估高了兩到三倍,按照現在的消耗速度,研究經費最多還能支撐兩個月。”
沉默。
聽瀾珠的低鳴聲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澄影看著那條觸目驚心的曲線,尾鰭無意識地拍了一下地面,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我去瀾域繞一圈,想想辦法。”
“澄影?”滄論的眉頭微微皺起。
澄影沒有回頭,只是將面前的數據板收攏整齊,語氣平靜得像在交代今天的實驗安排。“實驗不能停,我會去生錢的。”
滄論看著她的背影,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他最終什麼都沒問,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注意安全。”
澄影擺了擺尾鰭,算作回應,身影很快消失在實驗室門口的水流中。
幾個月後研究所的門被推開,水流帶進一陣陌生的氣息。
澄影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尾鱗的光澤比離開時黯淡了些,她把一個裝滿研究經費的聽瀾珠輕輕放在桌上,珠子裡的水紋旋轉著,折射出細碎的光。
滄論從模型前抬起頭,看著她。
兩個人的視線在水流中短暫交會。
滄論沒有問那些經費是怎麼來的,沒有問她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像往常一樣轉回頭,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辛苦了。”
澄影輕輕應了一聲,默默地游回自己的位置,拿起那塊數據板。
瀾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她,目光在水面下輕輕晃動。
實驗室的藍色光暈依然籠罩著他們三個人,聽瀾珠的低鳴聲重新填滿了整個空間,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水流聲在耳畔迴盪,實驗室的藍色光暈籠罩著三個埋頭計算了兩天的身影。
澄影的尾鰭在水中有一下沒一下地擺動,目光死死盯著面前的火水震盪模型。滄論站在她身側,手指在操控面板上飛快跳動,聽瀾珠在他身側低鳴。瀾汐坐在另一側,筆尖在數據板上沙沙作響。
“第三組數據,取樣周期延長零點五秒。”澄影說。
“已記錄。”瀾汐應聲。
“火震幅降低百分之二,觀察內爆臨界點。”滄論的聲音從面板後面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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