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蛋或许以为,他今天上的班,跟以往的每一天上的班是一样的,但事实却是,他今天上的班,跟他以往上的任何一天班,都不一样。
李二蛋按时到了刀削面馆时,面馆的门像是才开不久,李二蛋很奇怪,因为往常这个时候,老板和老板娘已经开始忙了,而且陆续也有客人在等着吃面。
李二蛋按捺住心里的疑惑和好奇,进入了后厨,但却一个人都没有,于是喊道:“王叔?刘婶?王叔?刘婶?”
他把整个面馆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但都没有找到王叔和刘婶,不禁就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来。
“李二蛋!”就在李二蛋背对着店门口,仔仔细细地回想昨天老板和老板娘的反应时,突然,一个男人响亮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李二蛋吓了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就回头看了过去,一看之下,当即就石化在了原地。
“看你这反应,应该还记得我。少爷找你。”林风瘫着脸,道。
“沈。。。。。。沈清。。。。。。吗?”李二蛋不敢确信,不安到开始搓起了双手。
“少爷在车里,赶紧出来。”林风扫了眼局促,紧张的李二蛋,面无表情,转身出去了。
沈清?
沈清他为什么要来找他?沈清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难道是李凡告诉他的?
他不欠沈清钱,也没拿沈清的东西,沈清没理由过了两个月了来找他?
李二蛋站在原地,久久不能从吃惊中回过神。
林风在店外等了一会儿,进来又催促李二蛋,李二蛋就浑浑噩噩跟着林风去见沈清了。
沈清坐在一辆又黑又亮的小轿车里,小轿车跟大马路上跑的小轿车一个模样,但李二蛋就是觉得沈清所坐的这辆小轿车,跟它们不一样。
小轿车停在刀削面馆前的马路上,但李二蛋记得他刚才来店里的时候,根本就没见有什么车停在门口。
李二蛋感觉到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在颤抖。他上了林风给他打开车门的那一侧。面对面馆。
他一进去,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气,霎时就把他整个人给冻住了。
沈清穿着一身黑,闭目,双手交叠在胸前,架着二郎腿,静静地靠在他身后的座位上。
李二蛋赶忙抑制住他因不安,慌乱而出的粗气,轻轻坐在了尽量远离沈清的位置上。
李二蛋很懊恼,非常懊恼,他以为他已经彻底忘记沈清了,毕竟这一个月以来,他已经很少再想起沈清。
他以为沈清带给他的恐惧,惊慌,紧张,统统都在这一个月的流逝里,消失了。
但是现在,他却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彻底摆脱沈清。
沈清只要一出现在他眼前,沈清带给他的伤害,痛苦,难过,全都会一股脑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那么栩栩如生,像是才发生的一样。
李二蛋的心狂跳不止,像是要跳出他的胸腔一样。
车内太安静了,只有沈清,和他。
沈清像是一尊石像一样,没有呼吸。
而他,就像是才干完活的牛,气喘吁吁。
所以,他怕,怕他粗重的呼吸会把沈清从幽静的沉思中惊醒来,于是用双手紧紧地按压住了他的心口。
他以为这样就不会把沈清吵到,以为这样,沈清就不会睁开眼睛,以为这样,他恐惧的事情就不会来,但事实却是,沈清只是闭着眼睛而已。
“你在怕我?”清晰的声线,冷淡透着不悦的嗓音,突然在李二蛋的耳边响了起来。
李二蛋只觉他的心“突突突”的猛跳了好几下。
“哑巴了?”沈清睁开了他疲倦的双眼,侧着脑袋,看向了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李二蛋。
李二蛋想说:“俺不是哑巴。”
但他的喉咙里像是有一块儿板子,生生把他要说的话给逼进了肚子里。
沈清:“要我把你的嘴巴掰开吗?”
李二蛋一下子生气了,瞪着圆鼓鼓的眼睛看向了沈清。
沈清面无表情,注视着李二蛋的双眼,过了一会儿,唇边扯了一个僵硬的弧度:“才几天不见,眼睛就跟青蛙的一样了?”
“你找俺干啥?”李二蛋是恐惧沈清的,但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沈清把他惹生气了,他就不那么害怕沈清了。
“你不是说要留在我家,做牛做马的吗?李焰还没回来,你就擅自离开,说过的话像放屁一样吗?”沈清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来有没有生气。
李二蛋结巴了,垂着眼帘,想了一会儿,道:“俺在你家白吃白喝,俺心里过意不去。俺什么都没拿,俺现在可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李焰。。。。。。他回来了,俺给他解释。”
沈清无所谓地转过了身,轻蔑地扫了眼车窗外没有他一个卫生间大的餐馆:“你指的是在这里赚钱?”
李二蛋闻声望了过去:“嗯,王叔对俺很好,刘婶对俺也很好。俺自食其力,俺不想依靠别人。”
沈清止不住笑了一声,看向了望向他这边的李二蛋:“才几天不见,连成语都会用了?厉害了啊!看来那什么张云山到底还算聪明,帮了你不少嘛。”
李二蛋没吭声,收回了他的视线,又垂头不语了。
沈清的牙恨得痒痒,但面上还要装得他很随意,道:“张云山他是干什么的?你知道?”
“俺不知道。”
“他问你要过什么东西吗?”
“没有。”
“你们一直都有联系?”
李二蛋想了一下:“差不多是这样。”
沈清的脸色顿时就变得晦暗。
他咬着牙齿,恨恨地望向了车窗外的“刀削面”馆,平息了一会儿他起伏不定的心绪,道:“这家面馆以后就是我的。”
“啥?!”李二蛋在沈清意料中的震惊。
“这很难理解吗?这店以后是我的。你那什么对你很好的王叔,把店卖给我了。我给他付了70万,比他要的高了一倍多。所以,你现在还是我的员工。”
“俺不干!”李二蛋没犹豫,而且很抗拒。
沈清的暴脾气一下子上来了。他欺身靠近李二蛋,强压住心头的怒火,问:“为什么?”
李二蛋被沈清突如其来的怒气给吓住了。
也不怪李二蛋惊恐,实在是沈清现在的模样真的很吓人,一点儿网络上所说的清冷优雅贵公子的形象都没有。
“我问你为什么?”沈清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
李二蛋生怕他不回应,沈清会揍他,颤抖着声音回:“俺。。。。。。俺已经打算。。。。。。打算去。。。。。。去广西。”
“你在骗我!”沈清放在李二蛋肩膀上的双手,突然加重了力气,像是要把李二蛋活生生给撕碎一样。
李二蛋疼得蜷缩起了身体,额头上的冷汗也直流。
沈清:“你当我是白痴还是你很聪明?你要离开这里?你要去广西?哈,你以为我什么都没有调查就找到你了?你也太蠢了吧!!”然后狠狠地将李二蛋朝一边一推,从他怀里掏出了那个牛皮纸信封,扔到了李二蛋的身上。
李二蛋没敢坐端正,颤抖着双手捡起了丢在他腿上的信封,小心翼翼将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
“看见了嘛?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沈清闭着眼睛,垂着双臂,□□,重新靠在了身后的座位上。
“这。。。。。。”
“你跟他的关系挺不错的啊!又是逛街,又是看电影,又是爬山,又是散步。你不会又向他装可怜,博同情了吧?”沈清讥讽道。
李二蛋在面对沈清的时候,总是很自卑,总是觉得抬不起头来,所以沈清对他的轻蔑,嘲讽,就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一样,无情地插入到了他的心底。
“你把俺想得太不堪了。”李二蛋的声音平静了下来。
“那这些是什么?是我的无中生有!?”沈清就像是随时随地在发火,说着说着就变了脸。
“这些。。。。。。谁给你的?”李二蛋不安地试探着。
“你说呢?我说是你的张同学,你信吗?”
“不可能是他!”李二蛋毫不犹豫否定了沈清的猜测。
沈清的脸顿时就如乌云遮日,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目,又一次欺身压到了李二蛋的身上。
“你就这么了解他?你才跟他相处了几天?为什么你不信我要信他?为什么你要这么袒护他?”沈清激动到双手重新按压在了李二蛋的肩膀上,活像发了疯一样叫着,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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