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周边无故出现氤氲,佑日之兽视若无睹穿过氤氲直奔猎物所在之处,然而踩下去却发现原地空空如也。
它发出不满的哀嚎。
周围的氤氲雾气越发浓重,将空气透明的本色染成乳白,几乎在瞬秒之间掩盖四周建筑物的形状轮廓。
佑日之兽站在原地转首不见自己的尾,低头不见自己的爪,其感知觉过分灵敏,空气中丝毫变化都能捕捉进大脑。它在废弃古迹蛰伏年年岁岁,本以为自己会做永远的夜彪,却没想到会有人甘愿在古迹下与其结盟。他答应它,只要能折磨易子寒和崔嵬,他就将外界的新鲜猎物送往地下,绝不食言。
可笑晏说话不会说全部,他也擅长掌控人心。
当初周旋之际,佑日之兽只问过他一个古老的问题:“这世上比我更强的古生命多的是,干嘛来找我这个随时都会变成奸佞之臣的怪物?”
笑晏捂着腹部的伤口歪倒在地盈盈笑道:“因为您与我最般配啊。种子在蛰伏后会突出地表,鼹鼠也有出洞的时候,您不想尝尝雨水的滋味吗?做我的护佑神吧,在下与您共尊幻境权神为‘王’,享万代尊容人之畏惧权。”
但他唯独没告诉它,你要折磨的对象曾经的经历。它在地底,无数个春秋日夜告诉它自身的强大,可那仅在地底。
一个以为不用问,一个以为不用说。
佑日之兽顿觉身后的空气逆向浮动,于是回首挥爪撕碎,然而,对方只留给它漆黑的残影。
残影在数秒内修补成人形,接着,佑日之神的左边,右边,乃至身后,都出现相同的残影!佑日急忙跃起跳出阵圈,落地之时却发觉此处亦是如此!相同的氛围,相同的残影,相同的位置,它无法知晓对方到底在耍什么花样,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突破围困。于是它急速向外冲去,与此同时,祭坛内黑影并作一排,它感觉自己穿过残影之身,一跃而下发觉自己回到原地。
“易子寒,你在跟我耍什么花刀?”
它心中的熊熊烈火即将冲垮理智,在摸不清门道后他选择解决最根本的问题。
敌人的声音回荡耳际,它无法辨别来自何处:“你的主人没告诉过你吗?我生前有一段时间在珩隼坐下求学。”
“那个罪恶昭著的浑噩君主?”
它故意拖延时间,它要找到充裕的时间辨别声音源自何处。
易子寒的声音消失几秒又出现:“你觉得……”
左!
佑日之神转身向左边走去。
“你们两个哪个更罪恶昭著?”
声音又打右边传来。
佑日之神停住脚步——陷阱。
“当然是你呀。”
它不能中计,想办法让易子寒自己现身:“你更罪恶,克死你父母,克亲师父,克同门兄弟,又克北宸皇帝,现在又克爱人。”
但想象中的人并没有出现,周围的氤氲也没有因此消失,残影也一动不动。
对方沉默。
佑日决定再加把火:“你这一生得到了什么?事业?感情?钱财?你连平静的生活都不能拥有,恕我直言,你不该来到这个世上,更不该复生。你若不复生,笑晏便不会把杀人的刀借给阮氏,慕容遥便不会失去妻子,宋爱尔便不会成为一条被杀害的线索,崔嵬也同样如此,不会平白无故的疼痛,因为他本可以无痛的死去——你看你身上会牵扯出那么多命,你该活吗?不该啊,你复生都是因为恋恋不舍不信天命的神,他也会死的,不对,他已经死了,他公然与幻境权神为敌,为你遗忘自己的本职,刺贵臣弑皇君,即便他不死,也会被反噬得支离破碎。你对得起谁?”
佑日蹲在地上准备继续说下去,头顶上的人幽幽开口:“看来笑晏把什么都说给你听,就是不愿告诉你我当过珩隼的徒弟。”
“…………”佑日冷笑道,“又有什么关系?”
“轻敌啊。他那么聪明,不可能算不到我有恢复法力的一天。他若告诉你我有几率杀了你,你还会做他的忠仆吗?”
佑日抬起头咧开嘴望着乳白的天空徘徊,他试着联系笑晏,但发现根本就是无济于事。
易子寒说道:“不过你若回答得了我的问题,我就脱去你的奴籍放你自由之身。”
“…………”
“慕梦瑾在哪里?”
佑日咧开嘴嗤笑:“他死了呀。你不如殉葬。”
“我信你不如信被沾有大量见血封喉的毒箭射中不会死。”
突然,龙骨鞭自乳白色的空气中飞出,缠绕在佑日之神的脖颈处,佑日之神条件反射后退想要挣脱刺入皮肤的龙骨鞭,却不承想其越勒越紧,刺入肌肉的骨刺还在不断深入,佑日之神积攒全力向龙骨鞭伸出的方向跃起,易子寒携带骨鞭前往更高的高空,将佑日之神半吊浮空。
他看见佑日之神的双眼充斥猩红液体,便觉身后发凉,于是随本意躲开,只见另一只佑日与他擦肩而过,跳入封锁的尘埃落在地上。
易子寒勒紧骨鞭,手上的力量忽然沉了一下,清脆的声响打破沉寂的争斗场合,佑日的口唇逐渐被黑烟包围,龙骨鞭达到目的后满意收场,佑日身躯跌进氤氲。可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另一只天狗蹲在地上闻闻眼前血淋淋的尸身道:“你以为你能杀了我?”
它可以将生命寄生,在自己将死之时唤出替代体,只要它有足够的时间召集替代体,那它就不会死。
易子寒法力尚未恢复,大部分法力还来源于召出的龙骨鞭,换句话来说,是龙骨鞭在带着他打架,他不起主导作用。
倒反天罡。
龙骨鞭再次飞出,而佑日吃一堑长一智在骨鞭落地之前便离开原地,它用嘴咬住龙骨尖端向后生拉硬拽,它们这类动物对骨头有着天然的征服力。易子寒被拖着向下拽,他明白,武器不能离手,一旦离手他就会变成之前手无寸铁的模样。方才回忆注入大脑之时,龙骨鞭同时出现在他的手中,他凭借骨鞭的力量飞起消失在氤氲中。
与此同时,他的脚下倏地冒出一颗头,在视线范围内张开嘴咬住他的右腿!
又一个!
龙骨鞭被衔在嘴中,其前端不断扩大直至穿透贪吃者的上颚,易子寒用左脚卡住对方的嘴,手上拉长骨鞭将其绕在腿上,骨刺在瞬间伸长刺穿它的眼睛,它吃痛松口,而他却开始剧烈晃动!佑日拉着骨鞭左右摇摆,活将上面的人当风筝放。
“松开!”
易子寒对龙骨鞭喊道,另一只也不依不饶的再次发起攻击,易子寒侧身护腿躲开,可龙骨鞭的前端依然在扩大,它势要穿透下颚然后将佑日焊死在原地。
“月魂!松开它!”
龙骨鞭绷直身体往天上移动,它想将佑日提起来!
另一只佑日见状咬住骨鞭的一处同样向下拽,易子寒便只好尽全力将骨鞭稳在远处。
他并不担心骨鞭会碎裂,它足够顽强坚硬,那时,易子寒花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才将附着在骨鞭体表的血管与龙肉全部刮掉,暂且别提取的过程。
月魂乃是陞龙龙体的脊柱,在易子寒尚未记起在皖芷的那段时光之前,它只是裹挟着易子寒对陞龙的惧怕与仇恨的产物。他那时唯记得自己走进连月光都没有的地底,与数不清的鬼影白煞搏斗纠缠,血煞的折断使其痛彻心扉——它陪伴他走过充满阳光的古道,登上童年最高山峰,时不时还能躺在床上,或是被橘色大猫舔舐剑身,它是没有生命的无价之宝,在某一个瞬间之后,却如金秋落叶,将自己的生命归还大地——我要杀了陞龙。他要杀了这个十恶不赦的妖孽。
至于当初为什么选择剖走珩隼的脊柱,大抵是因为在与巨龙搏斗的过程中许多次被甩尾打晕,执念,执念罢了。
越擅长什么,我就夺走什么。
现在想想也觉得开心,只是制服龙骨鞭花了他不少时间。先不说他将珩隼开膛破肚后自己被熏晕过去好几回这种经历,就单拿他给龙骨鞭取名字这件事来说,就令他生无可恋。
当初的他以为,自己好歹是胜利者,那么败北方自然要对胜利者言听计从,所以叫什么名字自然也该听他的。他都记得自己给骨鞭取的第一个名字:“大黑。”
可他叫了半天,地上的骨鞭愣是不给任何反应。
奇怪,它明明认主了呀?
身边鬼影仆从低声说道:“陛下……它说它不想叫狗的名字……”
“…………”
于是他又想:“大龙。”
“陛下……它说这个名字太大了压不住……”
“…………”
易子寒:“大……”
“陛下,它说您就一定和‘大’字过不去吗?”
“???它是我的武器,不应该听我的吗?”
“陛下呀”仆从悻悻笑道,“都说同甘共苦,也是在一个屋檐一条藤上才能一起向前走,大家一心不离不弃才是真,若分歧太大一方不退让一方不蛰伏会分道扬镳的。”
“…………”
好吧。
易子寒思考一阵说道:“那就继承前辈的名字,血煞。”
“…………陛下…………”
“又有什么事?”
仆从被瞪一眼连忙低头解释道:“它说……它说……不走来时路。”
易子寒颇为无奈颔首竖起大拇指:“……凶。”
那便先不取,再想想吧。
他将龙骨鞭挂在树上,转身躺在树下阖眼。
故人入梦,但梦里的人站的离他很远很远,二人的距离止在两臂之遥。故人表情蜡黄看起来身子不适,但还是想来拉他的手。可无论再近,他们之间都有无限距离。易子寒霎时心痛而惊醒,睁眼便见圆月悬挂头顶,乌灯黑火、冷落愁人。
“月魂。”
挂在树上的龙骨鞭像蛇一样溜进他的怀中。
不过现在看来,月魂有自己的想法。
大逆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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