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耳边响起陌生而嘈杂的声音:“为你们的罪行付出代价吧。”
“我错了!我错了!”
另一人的声音沙哑:“不是我!我没有绑架任何人!我没有!不是我!!”
女声没有再纠结他们的道歉与忏悔:“只要参与此事者,无论多少,格杀勿论。”
下一秒,骇浪波涛,船帆折断,将罪恶的尸骨埋在人类永不会翻覆的土地里。
“哈!早知如此!老子就应该杀了她!反正世人都帮我……”
“砰!”
他还未说完,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云霄,只听其余人惊叫道:“啊啊啊啊!!他的手指!他的手指掉到我头上了!!!”
“造孽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么长一串缠在我腿上!”
“宝忠!腿上!那是小肠啊!!
耳中瞬间乱成蚂蚁,如将一群蚊子关在箱子中。易子寒想要开口说话,却觉得自己的嘴巴被封死。
他在水中扭动身躯,却觉得身体下沉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迅速,腰上如同挂了千斤的山石。
“差怀瑞玉今朝令,却碎人旁殒地荒……杜宇折毛依破冢,恨终未尽夜茫茫。”
……恨终未尽夜茫茫……
……恨终未尽夜茫茫……
“家主,方才那个鬼……是怎么回事?”
“家主,今日你不上朝吗?”
“家主……”
可他并不想要回答问题,不是嫌麻烦,而是人群的簇拥让他觉得劳累,识海被海啸占领,外界受到干扰,正当他的灵魂要代替他开口时,慕梦瑾对众人赔笑道:“昨夜他看了一夜的账簿,今晨还未歇下便被鬼影刺杀,他已经疲惫万分。你们若还有什么事,就等他休息之后问吧。”
汪洋的深处冰冷,即便是深夜中御寒的棉被也不能使他回温。
可他依旧没有睡得安稳,似乎魂魄在外飘荡游走。
“你又要走?”仿佛看见慕容遥拿着一个苹果道,“你可真是日理万机。这回去哪儿?”
他若有所思片刻道:“涔夜庾宗,曾经也是遐迩闻名,如今惨遭灭门,实在是奇怪,故过去看看。”
笑晏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冷哼一声,他似乎一点也不惋惜:“遐迩闻名又怎样,谁都会有跌入深渊低谷的那一天呀。何况……他们根本不无辜……要是这世上能有和伤害程度相匹配的代价就好了。”
笑晏眯着狐狸眼睛,笑如红狐:“哎呀,不过我当时觉得,要是能把个别人全都杀了——或是剥夺他们出生的权力——这人间的正常人会不会要过得好一点。”
易子寒想要开口说话,但疲惫使他不能再开口。
奇怪。
好奇怪的感觉。
耳边传来清晰的喟叹声,此声将自己融入春日的潺涓溪水,仿佛能安抚一切,也能共情一切:“我今夜在这里歇息,你们去自己的屋内歇息吧。”
“慕公子……我与他一同长大……应该我陪着他好。”
慕梦瑾温言道:“你明日不是要去学宫吗?笑晏也要启程回家。若照顾他消耗精力,明日便会提不起精神。正好,师父批准我下来静游,我不忙着赶路,可以照顾他。都是同窗,不必觉得不好意思。”
“好吧。”
“崔哥哥,原来你来了这里,叫我好找。”
崔嵬看清来人:“易子寒昏过去了,我来看看——这么深的夜,你不去客房歇息,背这么多东西干嘛?”
“我来跟哥哥们道别呀。”
笑晏笑道:“我想着,救伤救病要越早越好,不如提起出发提前回程,若因为想睡这一觉而延误了救人可不值当。”
崔嵬:“……所以你现在走?”
“是呀”笑晏将身后昏昏欲睡的药童推上前,“伏年,盐芷,给大哥道别。”
忽然,眼前昏黄的灯光被熄灭,他的眼中出现一圈圈黑色的漩涡。
深海中的巨掌再次将他向下拉,他挣扎,呼吸变得急促,就在此时,泉水化成人的嗓音将他包绕,周围的黑夜再次被烛台点亮,带有温度的手将他自汪洋中捞起。
——他被慕梦瑾从床上拉起,也被他从汪洋中脱出。目光所及是柔光与佳人,躯体终于在衾被中逐渐回温。
他觉得自己距离死亡只差一步——没有人救他。
还好,这次有人守在他身边。
慕梦瑾原坐在桌案前点着烛台看书,听见床上的人拼死地挣扎,遂端着烛台前来道:“梦见什么了?”
仿佛他拉易子寒起来,只是在配合梦境演戏。
“梦见船队被屠……”
慕梦瑾将床周的烛台点亮,很认真地倾听易子寒诉说梦境中模糊记得的东西:“听起来是一个很恐怖的梦呢。”
“我还梦见自己被无名巨手拉入深渊。”
慕梦瑾闻言先是愣住,片刻后答道:“想的事情太多太杂,压在心口上,心便会跟着一起沉下去。倘若你有想不过去的事,可以告诉我。”
“慕容遥……和笑晏呢。”
慕梦瑾回答道:“慕容遥早些时候又和崔嵬吵了一架,现在两个人各自休息去了。笑晏天黑之前便离开了京城,他要早些回去为季先生和受伤的门生医治。”
易子寒:“…………”
他险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到底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
慕梦瑾将保温的食物端到他跟前,他因昏睡还未进晚餐,虽然现在已是深夜,但长久不吃饭对身心焦灼的人的肠胃实在不好,所以慕梦瑾擅自留了一些。往日,府上的嬷嬷公公都只听易子寒一个人的话,易子寒不能说话吩咐时,他们仿佛更愿意听慕梦瑾的话。
——因为慕容遥在他们看来是外面来的奸细,奸细不可信;崔嵬天生冷面,就是心情大好看起来也面若冰霜,这个不好惹;笑晏呢?笑晏看起来像一只初具狐形的小狐狸,且近日才到府上。对“小孩”,府上的老人们都多加疼爱,怪可爱的,他也不吩咐人;只有慕梦瑾,仿佛他很适合与易子寒站在同一处,面善,看起来年轻但不会争强好胜,处事有头有脑有耐心。
“你睡着的时候,我盘查了一下府上下人的名册,发现其中有两个人颇有嫌疑”慕梦瑾想着将事情兜底,这样易子寒会稍微放心,“他们分别叫作伏年和盐芷。”
加了糖的玉米糊很好吃,易子寒迟疑片刻:“笑晏的两个药童——”
“不”慕梦瑾大概知晓混沌的睡眠会混淆现实与梦境,“笑晏的两个药童从不叫伏年盐芷,这是你府上下人的名字。”
话音刚落,放置在圆桌上的剑飞出屋外,声音尖锐有力,慕梦瑾迅速起身将易子寒拉下床榻,刀片划过易子寒身后,尽数插在对面的墙壁上,云潇出去追,将刺客逼入绝境翻身进屋,慕梦瑾拳拳到肉将其按翻在地,擒住刺客的头发逼迫其仰起头。
易子寒身着寝衣冷声唤他的名字:“盐芷。”
盐芷想要逃跑,但被巨大的力量压制在地上半分都挪不动身躯,身后再次传来人的脚步声,血煞急急地挨过来贴住易子寒,矫健的黑影登上寝屋的房顶,易子寒静听屋顶细小的动静,等到声音渐近时,他忽然转身冲出屋门,伏年转身冲来,她行动敏捷出招更加迅速,她虽不了解易子寒的出招方式,但她灵敏,比屋内的盐芷更聪明——这表明她是人,不是鬼影。
慕梦瑾追逐盐芷的鬼影冲出屋外,云潇使用法力再次将鬼影斩杀。伏年见状立刻转头逃跑,却不想之前被血煞刮破了皮肤,血煞追逐着她跑,她矫健身躯跃下墙壁穿梭在空无一人的大街。
慕梦瑾前去追人,给易子寒留下时间穿戴衣物。
伏年一路逃到城外的河岸旁,望向身后平静的江水。
“跳下去你活不成的,伏年小姐。”
慕梦瑾离她不过三米的距离。
血煞已锁定伏年,正想前去收割,慕梦瑾唤道:“血煞,停下来。”
按道理说,武器只会听从主人的命令,但不知为何,血煞竟然真的停下来了。虽然它还是不可能被慕梦瑾握在手中,但它会暂时按捺自己的血性。
慕梦瑾敲敲血煞的剑身道:“还不等你跳下去,它就会代替它的主人杀了你。说吧,谁派你来的。”
伏年的声音若寒天冰霜:“我不会叛主。”
“仅是为了偷金雀?”慕梦瑾叹息道,“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就可以为了帮他偷东西而赔上自己的性命。你这么年轻,去给人家卖命。”
伏年说道:“我没有理由告诉你我为什么帮他。我不会倒戈。你既知道我为何而来,那么要打要杀随你便,反正我向前也是死向后也是死。”
“我不会杀你。”
慕梦瑾看着她,操控云潇堵住其跳水而逃的去路。
伏年嗤笑道:“怎么?你要怎么折磨我,动用私刑可是大罪。”
“我也不会折磨你。”
慕梦瑾见伏年的双眸在江水的映射下如悬浮的水草:“我要你指认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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