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焱地水灾得以解除,富水夜宴便以此开启。它无碍乎诞生于公横秋地手下,肴盖殿内鼓吹喧阗。
易子寒似乎与这类环境有着巨大的隔阂——他不喜欢。与陌生人社交让他感到疲累,而大臣们一贯趋炎附势,不来找你便不来,一来便成群结队如团块般凑在人的跟前。有人在人群的交谈中如鱼得水,就有人感到莫名的不安。
陈穆如与公横秋尚未入席,易子寒便自顾自离开肴盖殿,想要前往宫门处与慕梦瑾接应。
伏年被扣押在府上,想必陈穆如会因此找上他们的麻烦,所以——不是伏年指认陈穆如,而是让陈穆如来指认伏年。
当然,最坏的结果无碍乎陈穆如此人铁石心肠——他直接不认人。这是最能保全自己无罪的情况。
“夏觅,本宫已经给你说得足够清楚。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易子寒提前打探过路线,肴盖殿的外回廊处几乎无人经过,所以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大概会谈论一些私事。
于是他驻足聆听,此时黑夜已悄然降临,回廊的灯光上如蒙尘,极佳的视力使他看清拐弯处的人。
女人内搭丹色金丝绣花小褙子,外套绯红凤翔大袖,下裳绯红秀梅,脚蹬绣白云登履,头梳莲花髻上带绀青配红绯色抬头凤凰式花冠,耳配绀青缀白珠耳饰,嘴上胭脂淡淡,两弯柳叶眉,柳叶眼亮若夜星。她身边的丫鬟站在她身旁,替她抱着吃手的孩子。
这是皇后。
夏觅背对易子寒,身边站着年龄不大的女孩。
夏觅已不再年轻:“皇后娘娘,您要为皇室的荣耀着想,不能只为自己的私情……”
“要只是为本宫自己的私情,我就不会无视禁足的规矩来见你们。”
锦穑对于夏觅的诡辩显然很不高兴:“就是为皇室着想,我才不许你将你的女儿送进来。”
你有什么心思我还能不知道?
“夏觅,光论良心。你将自己的女儿作为交易送出去,你居心何在?”
但这对于夏觅这种人来说简直是无关紧要——因为被作为交易的不是他,被毁掉人生的不是他,最终被包装得精美可爱、送出去作牺牲品的也不是他。他甚至在这场交易中获益,得到他想要的富贵,得到他垂涎已久梦寐以求的权力。虽然他知道这么做对不起女儿,但他还是会做,于是用巧妙的谎言把自己狼心编织成良心。
只听他振振有词:“娘娘,恕臣冒犯。您出身不高,若在宫内无人抬举,恐怕会遭人算计。我女儿若入宫,一定全力支持您,让您彻底将萧贵妃踩在脚下——”
然而,他自顾自激情的演讲并没有得到锦穑的认同,锦穑冷言冷语道:“本宫不需要。本宫为什么要把相同命运的人踩在脚底下?我希望你知道,我和萧兰的矛盾是利益纠纷,而非因陛下的爱恨情仇。”
“可……陛下乃天子,陛下为你空设六宫,后宫只有一个萧贵妃,陛下又不思选秀,你让陛下这个皇帝当得……如何是好!”
易子寒:“…………”
这种人好像有一套自己的独家思维——那就是:别人说的话都不对,再有逻辑道理都是放屁,自己说的话再臭放屁的也堪称鸟语花香,谁跟他讲道理他跟谁论传统,谁跟他讲道德他跟谁说“我的身边就是世界”,别人将所有的、理论上的、实际上的全都摆出来等他反驳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沉迷在自己修的茅房里无法自拔。
皇后身边的女官终于忍无可忍道:“请注意您的言辞。您说的道理娘娘接受不了……啊……小殿下哭了。”
锦穑眯着眼睛瞧着身前的诡辩家,孩童或因身体不适在女官的怀中哭闹。洪亮的哭声将夏觅惊得一颤。
“你的说辞再多,本宫也不可能答应”锦穑直截了当拒绝他的请求,“没有理由,你走吧,皇上让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双燕,走吧。”
易子寒见皇后离开,便自行离去。慕梦瑾已埋伏在宫外,此时距离夜宴开始还有数分钟,他低声说道:“萧祭酒。”
“嗯?他今日不该和崔嵬议事吗?”
慕梦瑾:“所以我觉得他可疑,你多注意。”
易子寒正要转身离去,慕梦瑾拉住他道:“切勿意气用事,这是皇宫,要多为自己考虑。”
易子寒赶在夜宴开始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方见着夏觅似六神无主般跌坐在大殿内,众席之上如蜩螗沸羹。
听旁人说,夏觅被贬,从万丈高空一下跌落深渊谷底。
新皇登基,政权更替,废旧迎新,除非先皇简拔,其余前朝老官员几乎离任或出京就官。可这对于一个常常大权在握的人来说,落差极大,伤害万点。
怪不得……他会想用那种办法保留自己的职位。
“行了,诸位别再让夏先生为难”公横秋说道,“既然是陛下下令,我们无权插手。”
“夏先生请您归座”樊惢筱命身旁的侍童走上前去搀扶道,“事情总会过去的。”
“你走开!”夏觅将侍童好心伸出的手甩开,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张开嘴却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怒道,“我还走得动!不用你们可怜!”
樊惢筱是公横秋地恋人,夏觅驳樊惢筱的面子,自然惹公横秋不高兴,公横秋讥讽他道:“你好去,边塞风冷,不要冻着你的身子骨。一把年纪了就别再做春秋大梦,看清现实吧。”
夏觅被羞辱,从地上爬起来转身离去,坐在不远处的陈穆如道:“不送也罢,让他自己冷静冷静也好。”
“我听闻司徒大人似乎与夏觅颇有嫌隙……看来的确不假。”某人与同伴窃窃私语,却不想自己窃窃私语的音量大了一点,被陈穆如捕捉入耳:“未曾,不过我可不会为了我自己出卖我的妹妹。”
文艋舟皮笑肉不笑道:“那司徒大人会因为芙蓉小姐而出卖皇上吗?”
陈穆如:“怎么会,你我都是陛下的诤臣。”
文艋舟:“司徒怕是忘了忠臣的下场,‘自古忠臣难善终,唯有小人长戚戚’。”
他仿佛故意与陈穆如过不去,今日夜宴由公横秋开宴,于贤迟迟未出现,易子寒心下想道:这下难办,如何压伏年上来?
众臣没兴致看文艋舟与司徒斗嘴,便拿起自己的酒杯互相敬酒。易子寒盯着陈穆如的脸暗自谋划,继而起身想要离开夜宴。
忽然,身后有人拉住他。
文艋舟笑道:“你还未见过提拔我们两个上来的人吧?”
易子寒将踏出殿外的腿收回来:“萧祭酒大人?”
文艋舟颔首。
文艋舟人如其名,他长了一副被温水垂怜的模样。
“神明立于天地,之百战而不败,淡淡如衡云,烈火湮而不灭,世故娇而不纵;神明堪如草木,之伴春风而生,翠翠如青君,万花艳而不妒,贵权逼而不折;神明性如鸟兽,之万物而自由,堂堂如金兽,时光逝而从容,秋叶落而颂美;神明忠于山川,之浩荡而壮美,皎皎如明月,四季变而偏执,江水清而煮茶………”
文艋舟字文衮,是晨浥白氏的学生,他因《神鸿辞》而成名。
文艋舟刚想带他去见萧氏,却听到一声叫喊,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人摔在了二人身旁,酒杯里的酒洒在了地上。
“对不住!祭酒先生!我方才并没有看见你!”站在距离祭酒先生有三步远的陈穆如快步上前搀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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