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早先时候就已经在花园里的石凳上坐着,等到前去打理花园的园丁发现这两位陌生人,才理一理衣袖告诉园丁她们的来意。
园丁不认识她们是谁,二人前来又没有通报,所以满心疑虑地找到月赦。
闫纯环身着深碧绫大外衫,真红内抹胸长裙,腰坠玉珠一圈,臂挂红绸,单螺头上金钗挂,花钿随笑而动,丹唇含笑半步仙。尤玉琪站在她身旁,内着玄色绫外套真红褙子,百合髻垂翠华胜,嘴角微扬将礼品递过来道:“儿郎昨夜差点将肴盖殿的屋顶掀翻,我们看着好生佩服。又见你伤势严重,便回去拿了灵丹妙药来。去仙山上闪闪发光的金黄花做成,没有什么副作用,敷在伤口处两回,不出一日很快就好。”
易子寒现下依然对二人的到来感到惊奇,片刻后才答道:“啊……劳二位长辈费心。不知二位长辈远道而来是为?”
月赦听着易子寒称呼两位年轻女性为“长辈”,便悄悄揣测她们是否为传说里师门里修行颇深的、可以维持自己容貌青春永驻的长老。
真好啊……月赦想道,我要是有这样的能力,一定要保持钱包里的钱经过大风大浪都鼓鼓囊囊。
闫纯环说道:“我与玉琪出来办事,愁得没住处,便来你这里借住几月,不知儿郎是否介意?”
魂界的事吗?在此之前,易子寒一直认为那个地方与世隔绝,要不是他们机巧之间误入,他们活一辈子也不会知晓有这块地方。
魂君主来访,易子寒想着,于贤现在对他设防怀疑他效忠太后,近时间定然不会将他留在京城,家里没了人,难免会滋生一些蛆虫,不如让魂君主来识人。于是很爽快地答应下来:“我府上无人,我不常住,素日只有月赦忱絙与副司配慕容遥。您若觉得方便,随意住下即可。”
闫纯环深深地笑:“你难道不关心我们为何而来吗?”
我哪敢问。
“既是前辈的事情,不与我们相干,我不会过问。”
“就不担心我们生事连累你吗?”
我哪敢怀疑。
“……我相信前辈自有定夺。”
闫纯环笑起来,她知道是个人知晓她的身份都会怕她,但她不是欺负小孩子的人,于是干脆地坦白道:“我们来就两件事,第一件,我们来京城寻人。此人名叫宋壶,性别男年龄五十。他不是京城的人,而是小名霆山上的住户,十年前故意虐杀陌生孩子,之后畏罪潜逃辗转至京城隐姓埋名的生活。孩子的父母悲伤离去,有人告到我们这里,告诉了我们关于宋壶的全部消息,我们便来收人。不过儿郎你不用参与,他保留着自己暴力狡诈的特征,我们很快就能让他偿命。至于第二件嘛……”
尤玉琪接话:“我们来见我们的老朋友。”
老朋友?闫纯环上辈子深居后宫,除了几个后妃,怕也难再与宫外之人往来……而从先前在魂界看到的故事里,闫纯环与其他几位关系浅淡,曹妃也早已薨逝,那么……除了如今与其有着金兰之交的尤玉琪,就只有当今的太后——明婼。
易子寒心中立刻升起疑问:……濒死的人被救活叫有福,而死了的人活过来那叫诈尸。所以……她们要真的跑去见明婼,会不会把明婼活活吓死。
想到此处,他才猛然地想起,闫纯环在前世与明婼结下过深仇。
——她不仅会恨明婼,她还会恨承康。
明婼与承康在闫纯环看来,就像是活在阴沟里的老鼠,他们不会相爱,但他们会因为利益而走在一起,所以他们成为了夫妻。
圣孝皇贵妃是皇宫的牺牲品,但闫纯环不是。无数的谥号与残缺的背影拼接成破烂的纸张,永远残缺的一半在她们的来世铺成光明灿烂的前路。
慕梦瑾的疑问和易子寒不同:“前辈是怎么知道我们住在此处的?”
“环佩啊”闫纯环对小辈的提问感到奇怪,想一想又觉得问得有道理,“否则我怎么知道你住哪儿,你们二人叫什么名字?”
易子寒:“………”
慕梦瑾:“………………”
她继续说道:“你们不必担心我的法器会闯出什么祸来,我知道法防界内禁止用法力,为了体现我遵纪守法的好精神,自动封住了我的法力。不过,易子寒,我倒有事问你。今日我下凡来时,环佩异动,侦测到金雀出世——现在可在你手中?”
易子寒连忙答道:“有,在我身上。一只是在焱地的破旧老楼将其带回,另一只乃当今陛下所赠。”
闫纯环双眼一眯:“没人找你讨过此物?”
易子寒立刻回答:“陈穆如。昨天……我砍的那位。”
“陈氏?有趣”尤玉琪向他们透露道,“陈氏应该会和公氏交好,我瞎猜的。”
还真的让你猜对了。
“先祖开元时为防自己真龙之力过猛而自噬,便将一部分法力推渡给一些心腹,以奖励其劳苦功高,并与他们建立契约,他们将会是世代忠臣。”
可大家都知道,帝王会猜忌,会忌惮。随着新帝不断掌权,这些流在外的力量被不断收回。唯独公氏一族留存至今——也就是说,公横秋身上有着于贤所没有的能力——真龙。即便这点力量微乎其微,但对于贤来说是一种威胁,他本该拥有的东西没有,却是旁人拥有。
公横秋是威胁,也是权衡。
杀掉公横秋,让公氏一族彻底埋在历史的车轮下,真龙之力也只会归还给真正拥有真龙之身的人。而那个人绝不会是于贤。
于贤如果贸然动手,相当于引火**。当众朝臣知晓于贤不是真正的皇帝时他们会想什么?
尤玉琪悄悄地与闫纯环说什么,然后十分开心地告辞出门。
她走后,闫纯环叮嘱道:“金雀出世定然会出现大风大浪,你千万不要让金雀落入外人之手。当初在魂界你不是刨根问底想知道是谁杀了李萘萘吗?我现在告诉你,杀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每在五行中杀对一个,那个人的灵魂就会依附于金雀之上。这是一百年前天狼国阏氏的毒术,集齐五只,即可献祭于天,便可借皖芷的陞龙之力,到时候天下怕没有人会是他的对手。金雀本是珩隼的造物,当年用来镇压皖芷各方的邪祟,以保民众安宁。后来不知为何被人取走,五只分布在各个地方以吸收毒术。你的这两只应该已经成形,千万小心保存。”
如若他成功,这天底下只有一人可以与其匹敌——白婵。可白婵已逝,天下除了她留在凡世间的“弃胎灵”,怕没有人能制止这场闹剧。
易子寒心下想道:既然如此,不能阻止源头,也不能去把陞龙打一顿——那就切断途径。找到剩下的金雀,说不定可以救人。
天地,邹殛,对应土;草木,庄园,竹之君子,对应木……如果焱地掌金,那么火呢?庾宗吗?
易子寒的思维忽然被动摇,火是庾宗,水是……
那场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梦。
以现在而言,他们拿到了焱地的金雀,而皇帝手上的金雀来自未知——剩下的庾宗之雀怕是已经落入他人之手,而所谓的船队全军覆没也不知具体在何处。
想到此处,一个人的名字跳到眼前——庄怅。他的弟弟庄荣如今尚在京城,而且出席了昨夜的富水夜宴。
“好了,我竟然告诉了你这么多上古秘密”闫纯环说道,“所以儿郎看在这份上,能不能帮长辈们一个忙?”
“请讲。”
闫纯环:“我听说,萧皇贵妃今晨商定不久之后会举办一场百花宴,邀请贵族的贵女们前去赴宴。”
这消息比易子寒还灵通:“所以想请儿郎帮我们向皇贵妃提名参加,就说我们是你在师门里认的小姨。”
易子寒应道:“如前辈所愿。”
尤玉琪中途出去又回来,被月赦拉着寒暄,了解许多现在流行的首饰或戏曲,她见闫纯环达到目的,便站在门口等闫纯环出来。闫纯环前脚刚出去,尤玉琪便兴奋地冲上来拉她道:“闺蜜闺蜜你要不要和我逛街?!”
“你身上有钱吗就逛街?”
“你没带?”
“……好问题。先借我点,我回去还给你。”
“……这句话从上辈子说到现在了……”
“别忧心”慕梦瑾将易子寒从客室背到房间,府内没有轮椅,他总不能在自己的房间内接待外来客,崔嵬紧闭房门不出,慕容遥出门不见踪迹,所以他再次劳烦慕梦瑾背他在客室和房间之间跑。慕梦瑾说道,“现在我们至少知道陈穆如对金雀虎视眈眈,庄怅定与庾宗脱不了关系。如若我们前去收缴金雀,说不定能逼陈穆如再次现身。”
创口会与贴在身上的衣物黏在一起,直接把衣物撕下会对创口造成伤害,慕梦瑾将剪刀拿来替其修剪衣物,动作再轻柔也会使他疼痛。
从前习武是难免会受伤,但伤后都会立即处理,几乎不会留到几个时辰后。
“我估计陈穆如早就转移了自己的家人和财产,那日他私见于启,大概率会商讨这件事”慕梦瑾试着转移他的注意力来缓解疼痛,“如若他什么都不顾将妹妹和财产留在京城,此刻大街上应该都闹翻了。”
“嘶……”易子寒自己给自己包手,结果压到另一只手臂内侧的伤痛得一颤,慕梦瑾见状说道,“你别动,我给你弄。”
说罢,慕梦瑾继续猜测道:“于启大概率不会在京城内,我们二人蹲守的时间与你参加富水夜宴的时间间隔虽不长,但足以使他逃脱。”
慕梦瑾抬起头来,看见易子寒的嘴唇略显白,即刻将之前太医拿的止疼药包给端水的丫鬟道:“麻烦你帮忙熬药。”
丫鬟年龄不是很大,前几月出来讨生活被月赦看中,迷迷糊糊跟着来府上打杂,不过她每日都很高兴,大抵是这家的主人从不刁难人,月赦也对她很好——除了那位副司配她不敢与其说话外。
她拿着药包穿过院子,裙子却钩住楼梯残缺的一角,猝不及防歪倒在地上——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慕容遥忽然出现将掉落在地上的药包捡起来,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故作镇定地关心道:“你没事吧?”
“啊?”
丫鬟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腿,立刻站直道:“我没事啊……”
由于男女有别,他不能贸然前去扶人,见丫鬟没有摔伤,叹气道:“下次小心一点,衣服摔脏了难洗。”
“哦……”
“你去送药?”
丫鬟忙点头。
慕容遥说道:“你下去休息吧,我送过去。今日厨房那边乱七八糟的,你进去恐怕会被人撞到。”
说罢,他拿着药转身,丫鬟忽然想起崔嵬与他的争吵内容,犹豫再三赶上去说道:“要不……还是奴婢来吧。”
月赦从拱门绕出来叫道:“小菱,副司配想去就让他去吧。来,我给你分配个活。”
“可是……”
月赦把她拉过来说道:“不必担心,待会儿你去取药就好了。今天来的长老你看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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