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启未着亲王服饰,佩戴书生的装束,转过头去于自己的行囊中取字画,慕梦瑾随即穿过人群追去,闯到他跟前站定。“于启”诧异地回过头,问道:“阁下是……”
慕梦瑾登时瞪大双眼:他不是于启?
方才于启的样貌全然褪去,换上一张新的面孔,眼带疑惑地看着他迟疑道:“阁下也想买字画吗?”
慕梦瑾甩开双手,付完钱的姑娘不解地离去。
“不”慕梦瑾说道,“‘梅’先生本名叫什么?”
“这……”梅为难道,“不太礼貌吧……”
很显然,他并不想向慕梦瑾透露自己的私人信息。其眼神中刹那间流过的慌乱被慕梦瑾捕捉,慕梦瑾向后退一步道:“抱歉,认错人了。”
梅抱着一大卷字画怯生生地离开,慕梦瑾见其又向别人推销,便转头去寻找方才买他字画的姑娘,因为只有她能看见“梅”的面貌。
不可能,不可能是他眼神出了问题。那夜,于启的相貌如此清晰,不可能看错。
姑娘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埋头钻进迎亲队伍中。
慕梦瑾紧跟其后,愣愣地站在队伍外,心下想道:不可能打搅了人家的喜事啊。她抱着字画一路跟着队伍走,慕梦瑾忽然又想:不对啊,她若不是迎亲队伍中的人,怎可能轻易地混进去?
这样明目张胆地进去,就是在寻求庇护。换句话来说,若她与“梅”认识,方才只是逢场作戏,那么这个迎亲队伍八成有问题。
“慕梦瑾,你今天怎么了?”
易子寒收拾完下楼找到他,却见他站在队伍的末尾一动不动,脚上像打了铁钉。
慕梦瑾被他的声音吓得两肩一耸,之后佯装平静询问道:“你认识‘梅’吗?”
易子寒还没有进入他的话题,很显然被“梅”字搞得不知东西南北:“………………雪地里开的花?”
“是人”慕梦瑾忐忑不安往身边挪,“是某位书法大家。”
“没有。”
慕容遥将切下来一半儿的赤色石头包好放进怀中:“既然是书法大家,为何不用真名?”
他受到易子寒的委托,要返回京城将赤色石头带回呈给于启,以佐证公横秋地罪名。总的来说,他今天很高兴,因为不用再为猜忌而忧心忡忡,也不用像个小孩子一样躲在墙角发脾气。
慕梦瑾便将自己方才的经历说出,易子寒提议:“不如我们分头去问。我问今日谁家娶亲,你问‘梅’究竟是谁?”
他们于是分头行动,迎亲队伍离开后,街上的人群相继散去,恢复往常正常运转的模样。易子寒登上茶楼,这里有众多闲人,必然会有人知道今日之事。
他坐在二楼的围栏处,拿起桌上的扇子扇风。扇子的主人同旁桌的人说笑完回来,发现自己的东西在他人手上,立刻浅浅笑道:“这位兄台也来纳凉?”
易子寒:“是啊,方才街上人多,闷死我了。”
说罢,他将扇子返还到桌上:“也不知是谁家娶亲?”
“兄弟你是旅客吧”该茶客笑嘻嘻道,“这是当地有名的富商,叫李泊。这已经是他第五次娶亲了,娶的是韩家的女儿,美姬良妾啊。”
消息轻而易举地得到,但现在面临更复杂的问题——他要如何继续深入?
潜藏在李泊家中未尝不可,但此举风险太大,无论与于启联手的是李氏还是韩氏,他们无一例外都会设防。况且,方才“于启”见到了慕梦瑾,这是致命伤,他已知晓易子寒二人在此地,就不会简单地坐以待毙。
与茶客热络闲聊了一阵后,他找借口前往约定地点等待慕梦瑾。
慕梦瑾早在此处等他,正蹲在地上摸不知谁家养的狸花猫。他的身后还有一只,从身后绕过来围着他转一大圈然后躺在脚边翻肚皮。
易子寒走近,慕梦瑾没看见。
易子寒又走近,他还是没反应。
直到他直挺挺地站在狸花猫的旁边,遮去狸花猫头灯上大部分的阳光,惹得猫抬起头来猫叫一声,慕梦瑾才仰起头来——又迅速将头埋下去。
“……你问到了?”
易子寒现在认为事情什么时候都可以查,但慕梦瑾的问题必须解决,于是问道:“你究竟怎么了?”
不知何时,他早已习惯被忐忑不安的跃动包绕的感觉,或许在某一瞬间,心中的萌动与现实达到和解,虽然他不知道这种动态平衡是否真的会持续到他安然放下,是否会在某一天被现实所击破。不可否认,他胆子确实很小,但“爱”需要冒险。
现在,他遇到了第一个打破这种平衡的问题——慕梦瑾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不得不说,他心中所形成的这种平衡是十分脆弱的,一点点的动向,一点点的变更,都会使他感到不安,所以他将慕梦瑾的变化看得十分之巨大,若神殿上供奉的神明。
慕梦瑾继续摸猫,在心中导演一阵后说道:“……我昨晚没休息好……”
“放屁。”
“………………梦见以前不好的事……”
“……”貌似也算是个理由。
天大的事终于放下,易子寒内心舒松:只要不是厌弃我……什么理由,我都能接受。
猫尾巴啪啪啪打在小腿上,二人沉默后异口同声地问道:“有结果了吗?”
然后又住嘴。
易子寒:“……你先说吧。”
慕梦瑾的手就像长在猫头上一样:“我去了一个私塾,那位教书女士告诉我,‘梅’只是个代号。应当是他们‘杏花笔林’这个组织内的一员。‘杏花笔林’是民间书画组织,创建人不知,组织成员不知,但加入这个组织后,大家以花名代真名。由于组织内的成员丹青妙手,所以知晓‘杏花笔林’名号的人,在听到他们代号的时候会花钱买下他们的东西。”
所以,他们除了在李氏当卧底,还可以去查“梅”是否为于启的代号。
不过这两条路很显然都不好走。
易子寒灵光乍现问道:“你记得于启改变后的模样吗?”
慕梦瑾随即摸出一张纸,然后将记忆中的样子描画在纸上,停顿笔触的最后弧线,慕梦瑾说道:“有一门邪术,名叫‘植容’。这种邪术古老,我曾在有关于这方面的**上读到过。‘植容’可以悄无声息地替换样貌,它的形成过程与鬼影差不多。鬼影扒人皮做皮套,那么‘植容’就是将死人的样貌印刻在自己的脸上,以便随时替换。”
于启的这副模样,是否来自“植容”?
易子寒首次听说这样的邪术,方知自己见识不够,但恰巧让他想起另一个人:“本地能查阅户籍的人我只想到两个,千蘋柳和何妤。”
“二位请”易子寒与慕梦瑾穿过抄手游廊达大堂处,狴犴对根除水灾有功的二人笑道,“闹家的狗被绑走后我们这里安静多了呀。”
想都不用想她在说谁:“老爷近日身体抱恙,接见二位恐怕会传染病气,所以今日由太太接见你们。”
他们进门去,何妤坐在大堂太师椅处,用手抹平香炉中的香粉,由于焱地水灾褪去,她正在主理灾后重建的工作,所以没有离开暂时修建的府邸。
朝中鲜少有关何妤的传闻,大家都说她与千蘋柳结为夫妻,常年居住钱塘。其余的无论是性格还是经历都无从知晓。
由于日夜操劳,她乌黑的头顶已经冒出些许白发,颔首道:“直截了当说吧,不必拘礼。”
慕梦瑾拿出“梅”的画像:“太太可认识此人?”
何妤拿到画像随即给身旁的狴犴,狴犴查看片刻说道:“这……太太,他像之前失踪的某个人。家属来报过,我们一直没查出来所以没进展。请二位稍等片刻,我去书房拿卷宗。”
不过一会儿,狴犴拿着两卷竹简,摊开竹简中的画像说道:“就是他,我记得样貌。他叫韩兴,是商人的儿子。”
“韩”?是否太过巧合?
狴犴:“两个月前,他出门与‘杏花笔林’的友人相聚,聚会后就再也没有归家。我们审问了在场的全部友人,他们说诗会在下午结束,天还大亮,韩兴告诉他们,他要去会一位商友。至于商友是哪位,我们到现在都没查到。我们甚至还查了聚会周边的所有地址,都搜找不到韩兴的身影。后来水灾来临,我们有更紧急的事,这件事便被耽搁了。”
易子寒确认道:“他们家有女眷吗?”
“有。叫韩蕾,是他的妹妹。近日我听说,家中把他许配给了当地的富商李波作妾室。”
对了,全部对上了。
若韩兴当初要见的那位商友恰巧是李波呢?若李波与于启联手,共同将韩兴植容呢?韩兴的父母兴许被蒙在鼓中,所以才会信任李波,答应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狴犴说道:“卷宗上写,韩兴的父母并不知晓儿子要与任何商友见面,因为现在的韩家还是年长一辈在打理,韩兴每日沉迷于诗酒字画,所以家中年长的一辈认为韩兴不能担起大任,更别提向他介绍当地的富商。”
“……韩氏和李氏在女儿出嫁前有任何联系吗?”
狴犴陈述:“我们不是没怀疑过李氏,我们甚至搜过李宅审问过李氏家里的人。但全方位证明李氏没有参与过此事。韩兴失踪,李波还看在曾经有过合作的份上出钱寻找韩兴,所以,我们更没有理由怀疑李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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