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我撤军?”将军的嗓音掺杂着大漠的沙响,自信、威武,大漠中掀起的尘埃并不能掩盖她昂扬的心腔,于她而言,沙漠中代表的孤独是自傲,死寂是居高。
军队文士在她离开边关驻守地时会跟随,他纠正道:“准确来说,是明婼太后向陛下的谏言。太后认为,我们既想要与天狼缓和关系,就要把在天狼边境上驻扎的威胁军队撤去,以表我朝忠心。如今国内乱,朝廷上财政入不敷出,皇上那边已经拿不出多余的钱来供养边军了。”
“一派胡言!”将军发怒驳回文士的请求,“天狼现在什么情况他们不知道?如今他们的老国君病危,天珹内部正在拥立新军。以天狼皇族的做派,你觉得新君竞争的资本是什么?他们觊觎我五靡首军已久,若在此刻放松警惕,就是把刀递给那些皇族们杀!”
文士被骂得哑口无言只好解释道:“将军所言有理,可……这是太后的意思……或许我该上奏向陛下陈述将军的想法。”
将军单手叉腰冷言:“我告诉你,他们一个杀人一个递刀,除了母子,更是君臣。想要保住你的这颗脑袋,就不要写‘将军的意思’,要写‘天狼的动机’。即便将军我名扬天下,战功赫赫,但君王之侧岂能容他人酣睡。你写‘将军的意思’,是在明里暗里驳斥太后。”
文士点点头。
将军:“记住了吗?要写敌人,不要把敌人变成自己。君王多疑,你要让他疑到你的身上,本将军就是背上百斤的荆棘去请罪也救不了你。”
易子寒自屋内醒来,听见门外的动静,便穿好衣服出门。
他还在晋南,只是从欹氏来到明威将军府。慕梦瑾坐在外院的凳子上看书,将军不久前刚结束训练,如今提着百斤的盔甲,站在院儿内训斥不懂事的文士。
她的额头上戴着黄金铁护额,为练武方便,她将头发全部扎起来,胸上戴着护心的短铁甲。她就是明威大将军,位列“五靡之军”之首,名付貂,字琴承。她十三岁参军,已然在边关度过近十八载春秋。
由于天狼老国君垂危,百分之九十的身子迈入棺材,天狼内争夺储君之势日渐加重,为徇民意,许多王储将坏主意打在了付军的身上。于是为增加军力,镇国将军杜卿请求出征,前来支援付貂。付貂受旨追捕于启,最近天狼还没有动作,所以她暂时入关来与易子寒交接。
她见到易子寒出来,将他上下打量一阵,把手放在文士的头上,然后转动头颅调转方向,文士的身子跟着头同向移动,疑惑道:“……将军?”
付琴承吩咐道:“去把我的盔甲放好,我要接待客人了……等一下……你抱得动吗?”
她忧心地关心道。
倒也不是嫌弃文士“柔弱”,就是来个壮汉也不一定一下就能把百斤的盔甲抱起来,文士虽然年轻,但他很清楚盔甲的重量,不好意思地挠头道:“将军……我……我……”
“好了知道了”付琴承也不责怪他,而是转首对易子寒说道,“劳烦你稍等,我把盔甲放好就来。”
易子寒点点头,继而看见慕梦瑾正把书扣在桌面上看他。
密友在眼前,易子寒松懈身上的重担走过去挨着他坐下,然后抱怨:“我把于启放跑了。”
接近关外,天气较凉,慕梦瑾换上较厚的外袍,针线里有花的芬芳:“不怪你。于启狡诈多端,一路从京城逃过来,定是做了充足的准备。不过我推测他还在晋南,身负重伤的人不会跑多元——倒是你。”
易子寒摊开双手,内袍深处裹着很厚一层伤布,慕梦瑾眼中充斥着劫后余生的心惊:“我若再来晚一步,以后就和你阴阳两隔了。”
“我哪有这么容易死”易子寒调侃道,“我相信我不会死的,我不怕死。”
慕梦瑾打断他死不死的话:“嘘——不吉利。”
“‘死’怎么是不吉利的话?人都会死,人生的一个过程罢了,不足为惧。”
慕梦瑾仿佛不喜欢他的坦然,问道:“不要师门了?”
“要啊。”
“不要真相了?”
“要啊。”
易子寒见其近在眼前的面孔,突发惊恐般往后撤去,慕梦瑾再次开口:“不要——”
嘴唇噘起要将某个单字呼出,却忽然止住话头,紧接着,二人的讨论被拦腰折断。易子寒顺着慕梦瑾的眼神向旁看,与付貂其实相同的女子抱臂靠在不远处的廊檐上,挑眉笑着看着他俩。
这是完全陌生的面孔,她笑着走上前来说道:“哟,将军可不喜欢有人在她的院子里打情骂俏。”
与付貂不同的是,她穿着靓丽,水蓝色长衫,花鬓美簪,充足的发量足以让她扎出最美的发型,云髻峨峨,修眉婵娟,眉间点血,唇若夏樱,齿若仙贝。
易子寒脸上瞬间如被胭脂腌制,赶忙解释道:“不是……”
“哈哈哈……开玩笑……别当真”女子掩唇笑,其特意染红的长指甲称得其手指纤细,若水中芙蕖,“我叫司马瑶徽,是晋南刺史司马氏族中最小的女儿,幸会。”
还未等二人站起身来行礼寒暄,她就抱臂俯下身来观察二人,嘴里感叹道:“啊——又是两朵解语花。”
慕梦瑾:“……”
易子寒:“……”
话闭,她笑盈盈地坐在二人对面,看易子寒的眼神中带着欣赏:“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见见灭欹氏满门的人长什么样——是不是传说中‘恶魔’的模样。”
说罢她又道:“别紧张,我不是坏人,不会选你到司马家做赘婿。我对横刀夺爱棒打鸳鸯的戏码不感兴趣。”
易子寒:“…………”
慕梦瑾:“只是来看看他长什么样吗?”
司马瑶徽只管掩唇笑:“不啊,我在家无聊得很,想来找点乐子。我听老付说你们要追亲王殿下回去?”
“是……”
她摆摆手:“亲王可不是什么好追的人。他背后的势力远超你们想象。”
司马瑶徽仿佛想向他们二人透露什么,易子寒立刻把她之前的话当玩笑听过,转回眼神期待她接下来的话,她将手里的户扇放下,养得十分好看的手指放在石桌上画着人像:“萧兰,哦,不,萧皇贵妃。”
易子寒:“她?”
说罢,她将手抬起来指着自己的脸,随即展开一抹亮丽的微笑:“我和她谁更好看?”
易子寒:“………………”
慕梦瑾:“…………………………………………”
这简直是致命问题。人类在比美方面不输春日百花,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希望自己在容貌上胜一筹。
司马瑶徽看得出来自己被误会了,她解释:“不,我不是在跟她竞争什么名次,我也不是嫉妒她,就是从旁人的角度来看,我和她谁更好看?”
硬要说的话,司马瑶徽是易子寒见过最美的女人。不只是容貌,还有气质。所谓脂粉只是衬托红花的绿叶,其刻在面骨上的棱角不会随着脂粉地褪去而抹平,右手代表聚财的红玛瑙戒印刻她心灵深处最挺拔的身姿。
易子寒望望慕梦瑾,然后冒着可能被误会的风险说道:“……姑娘。”
两个人各自的小动作尽收司马瑶徽的眼底,她拿起户扇遥遥:“那你们猜猜,我若进宫,会不会比萧皇贵妃更荣华富贵?说不定,我还能当皇后呢?”
易子寒随即道:“……姑娘,话不能这么说,皇后她……”
司马瑶徽再次矫正道:“别误会,我没有和女人争夺男人的爱好,我和皇后同为女人,我可怜她。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年若非付将军阻拦,现在坐在皇贵妃这个位置上的人不是萧兰,而是我。”
也就是说,于启当年向于贤“献忠”的“礼物”应该是司马瑶徽。那么是不是可以推测,于启背后的某一支势力,就来自司马氏?
看得出来,司马瑶徽对易子寒恍然大悟的眼神很满意,她用户扇挡去大半的脸——可怜啊,竟然有人上赶着给人当枪使。我是该谢谢她,还是该怜悯她?当年我拼死都不从的东西,她却视若救命稻草——哎……
易子寒提问:“当年把你献给于启的人,是司马家的谁?”
司马瑶徽若凤凰的眼睛睁大,柳叶眉上挑:“我表叔,司马方牧。不过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我们两家决裂后,父亲坚决不允许再跟他们家往来。”
这直接在向易子寒透露,于启很可能藏在司马方牧的家中,付琴承更换衣物归来问道:“瑶徽,你们在聊什么?”
“在聊——我跟你,哪个穿上盔甲更像将军。”
她又胡说八道起来,不过付琴承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叹气道:“不要在客人面前丢脸啊!”
司马瑶徽嬉皮笑脸,她的这张面孔深得众多男女的喜爱,短短数分钟内,长廊上围满了前来看她的人,其中有人面色潮红羞怯,有人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她看,有人巴不得把自己的心肝全部奉上——总之,这个女孩不会赶人走,她分得清好坏,真正欣赏她的她会付之一笑,那些企图骚扰心怀鬼胎的坟头草也长有二尺高。
“丢脸吗?我不觉得啊?”她笑道,“付将军,接下来你要带客人去哪儿?”
付琴承说道:“去欹氏,搜查于启的下落。哦,对了,司马方牧的家中我已派人搜查过,于启不在那里。”
司马瑶徽婉转声调:“哦——你不带‘他’一起去吗?”
付琴承满脸疑问:“谁?”
司马瑶徽使坏:“‘他’呀。”
付琴承看看易子寒,又看看慕梦瑾,再看看长廊上的众人:“不是,谁啊?”
司马瑶徽户扇掩唇笑道:“你那位穿得粉粉的,脸上白白的,长得像小兔子一样可爱极的,男宠呀。”
哦,不。
易子寒和慕梦瑾不约而同转过身去,听到身后的付琴承发出爆鸣声:“你干嘛!他不是我的——不是,他不是男宠他跟我真的没关系!他是来送情报的!送情报的!!!”
就在此时,有人跌跌撞撞跑进来,憋得满脸通红:“将军!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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