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雷雨无常。
太阳在昨日盯着头顶啃,今天就翘班睡懒觉。
马车外阴雨连绵,情报站内出派的车夫带着二人从小名霆山进城。小名霆山与演武会址合称大名霆山,大名霆山的山脚下就是山城,占地庞大,乃中州最富足的城市。而城周绕山一圈零零散散的村落乡镇,它们互相畅通,交通交错纵横,走在里面很容易掩人耳目,可以轻而易举躲过公横秋下属的盘查。
小名霆山内山连山,易子寒坐在车内换药,他将闫纯环赠送的药敷上,伤口已经好了不少,至少不再为疼痛烦忧。
从山上下到平原,车行至岸边,车夫忽然叫停马儿。
“停车!!!”
驻守的士兵上前来问道:“哪里来的?”
车夫对盘查毫不惊慌,他沉着道:“八里村来的,带伤患到山城看病。”
将士将车夫从上到下看个来来回回:“巡抚大人说了,杀人犯被抓之前,要严格审查。开车门!”
“啊!!!”
士兵手才碰到车门,脑门上便多了一把剑。慕梦瑾瞬间自位置上起身,然后将易子寒塞进角落里,易子寒全然不知外界如何,只听外面有人叫道:“傻**们!给老子死去吧!”
崔嵬?!
易子寒连忙拉开车帘,见不远处崔嵬正在与人对峙,他指着远处倒在血泊中的士兵,背后有几十把煊赫本剑分裂的幻影说道:“你们想这样死的话,就来!一起上!”
易子寒起身躲开,自己身侧的车厢被打破,慕梦瑾如闪电般移到易子寒身前,折射回的剑气差点伤了来人的脸:“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抛弃师门了呢。”
公横秋可以让自己的忠仆来刺杀,但他偏偏不,他要自己动手,他看慕梦瑾的眼神中厌弃与欣赏交加,崔嵬被一众鬼影团团围住,它们都低着头,双手无力下垂。
易子寒冲上前来说道:“放了他,我跟你走。”
公横秋笑而不语,易子寒再次移开身体,慕梦瑾忽然转身抱住他冲破车厢飞出车外,车体瞬间爆开,公横秋道:“你,他,天下——我都要。”
一声刺耳的巨响,不知何时跑出去的云潇将公横秋劈成碎片。但结果不出二人所料——这不是本体。
周围再次归为寂静,倏地,鬼影再次出现在跟前,离易子寒不到一米的距离向其心脏袭去,就在此一瞬,易子寒的脑中如遇迅雷,其麻痹的电流声响萦绕,忽而,又似断电,唯留眼前一片空白景象。
“易子寒!!!!”
速度快到慕梦瑾根本来不及反应,而崔嵬被另一波鬼影重重围住并不好脱身,易子寒甩甩头,暂时恢复视力,但侧腰部传来内脏破裂的剧痛,大脑再次被电流与空白占据。血煞脱离主人的手,随记忆指引操作刺破鬼影。易子寒挣扎几番后,却只剩空白,胸腔内的灼烧感烧至颅顶,空白里,仿佛有一股巨大的牵引力向四方控制住他的四肢。
慕梦瑾左右躲避鬼影的袭击,崔嵬看见二人,想要突破重围与二人会合,却被周围越来越多的鬼影困住脚步。
慕梦瑾落在平原上,推动怀中几近昏迷的人想要唤醒他。
然而混沌里,易子寒无从发一言以复。
“哥!!!对不起!!对不起!!!!”
他在深海的映照下看到笑晏满脸泪水,几乎哭到抽搐。
“对不起!!!!”
笑晏哽咽放声哭道:“我没有……我没有治好师父…………对不起……”
他几乎哑声,跪在地上脸朝地,泪水滴在地板上,流下背在身上将近二十年的荣耀。
“我…………我……二十年了…………您还是……丢下我一个人……”
周围没有人,笑晏身前的火盆燃烧衣物的灰烬。
“易子寒……”
声音再次将他自深海中拉出,呼吸空气的刹那,他看到熟悉的脸。易子寒从梦江上坐起,他几乎条件反射地拥抱唤醒者说道:“我梦见师父死了。”
慕梦瑾并没有回答他,他重复着千言万语汇集成的三个字:“对不起……”
“什么?”
“对不起。”
“为什么?”
突然,怀中的人消散成蜉蝣,落入梦江中。蜉蝣朝生暮死,梦江上的景象逐渐褪去,就如同蜉蝣一样。
这一次,不是他要离开。
“……准备好了吗?准备得差不多,就埋了,其余的不用管。”
易子寒甩甩头,从朦胧中清醒过来,方见自己被两个人压在身上——不,是两个死人。
他被刺激闭上双眼,不远处的交谈随着腰间的刺痛传入耳内:“妈的,杀个人还自己的第二条命搭进去。真是见了鬼了。”
杨余。
看来他的确效忠公横秋。
“还不是因为你”同伴摊开双手无奈道,“要不是你那日发病,哪有现在那么复杂?”
“哎呀,我自己也没料到嘛……”杨余被调官后在公横秋的眼中分量轻了不少,他自己感到十分失落,“可是……靠戴罪的方法根本也行不通啊……”
同伴啃大饼:“哎……就是说啊,要是靠刺杀就能解决,丞相大人也不必这么烦忧。主要是普通的手段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啊,你看,三位大人齐齐废掉分身才把他杀掉。”
这两人心眼子够大的。
疼痛使他呼吸急促,易子寒透过尸体的缝隙细细观察二人的动作。
血煞自觉拴在他的裤腰带上,直到主人醒过来,兴奋地抖动几下,然后被易子寒按住。
他转头,发觉自己身边躺着另一具尸身——车夫。
对不住。
易子寒阖上双眼默哀片刻,然后用手推动。尸身被移出去一点,很快引起那边两位的注意,啃饼的那位呼吸倒流:“……刚刚是不是动了……”
杨余:“啊?你别吓我兄弟。”
“我真的看见了……”
杨余打哈哈缓解尴尬:“你看错了吧,人都死了怎么会动。你别把自己吓死了,以后升官发财还要拿命搏呢。”
啃饼大将被安慰住,坚信自己是老眼昏花,于是开玩笑:“我怎么可能吓死?我可是江湖人称‘九命小野猫’,九条命呢!走走走,去看看外面送尸的人来没有!”
易子寒:“…………”
如果公横秋当年辞退你们俩,帮于启夺天下的进度能增加百分之三百。现在不仅没增加三百,反而倒扣六百。
二人真就没再观察什么,直直地关上房门出去。
易子寒从石堆中爬出来,然后稍弯腰移动到屋门边——这是一间暗室,房屋体积小,没有窗户和灯光,确实是藏尸体的好地方。
腰间疼痛被暂时忽略,血煞再次激动起来。易子寒随即摸摸怀中,金雀不翼而飞。
嗯,完蛋。
慕梦瑾不见踪迹,崔嵬不知所踪,易子寒心焦起来,拍拍血煞让其镇定。门外聊天的声音渐进,九命小野猫打着饱嗝抱怨:“怎么还不来??再和这几个晦气玩意待在一起我毛都炸了。”
杨余说道:“押送犯人肯定要一些时间的,估计今日晚上我们俩就能解脱了。”
声音越来越近,易子寒站在门边,心脏难得跳得这么快。
“九命小野猫”和杨余聊着晚上点什么菜庆祝,打开房门转过头来便看见一张正在恢血色的脸,面带笑容抱剑朝他挑眉。
“啊——”
九条命崩掉八条半。
易子寒顺势将浑身冰凉的二人拽入屋内,紧闭房门,仅剩半条命的野猫倒在石堆中,两腿蹬直四肢紧绷,杨余被拽住瘫倒在地,这里面密不透光,主角换了持剑人。
杨余妄想扒拉房门,易子寒提着他的衣领问道:“崔嵬呢?”
杨余:“我不知道!”
易子寒冷笑道:“你刚刚说——押送?押送去了哪里?”
杨余:“啊啊啊啊!救——”
易子寒掐住他的嘴说道:“说,我留你半条命!否则今夜你和墙边那堆尸体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在西京!”
易子寒又问道:“慕容遥呢?慕梦瑾呢?”
杨余开始祈祷自己快点发病——可他才吃了药不久。他平生第一次恨自己这么规律地吃药。
“什么慕梦瑾!!我……我不认识!!!”
易子寒的心揪起来,血煞差一公分落在杨余的脸上,杨余将所有事全盘托出:“你的……你的下属!走了!我只知道他走了,被人拉走的!慕容遥……慕容遥关在大理寺御史台下的底狱中!”
易子寒:“………………”
他松开手,杨余滑倒在地。
门外的光亮再次照射进屋内,杨余忽然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我是丞相!!我父亲乃是开国元帅!我母亲乃是皇家的公主!哈哈哈哈!你这个莽夫,竟敢冲撞我!哈哈哈!”
他爬到半条命陷入昏迷的“野猫”身边,大笑着摇晃他,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妄想的辞藻。
易子寒不知他到底是发病,还是假装发病。但这些对于他来说根本不重要。于是转身离开。走出老远,还听见杨余在说些荒唐的语言。
“蕴哲,云潇找到了吗?”
青重径背站在书桌前沉声说道。
隋蕴哲将云潇放在它主人的身边:“在这,师父。”
“别给他!!!”青重径发怒道,“你去吩咐人将他屋内静心养神的香炉拿过来。”
隋蕴哲拍拍慕梦瑾的肩,然后将手帕收回叠好,转身放在门口的高脚花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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