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三天的拍摄圆满落幕。导演最后看了眼监视器,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几天辛苦大家了,明天休息,后天返程。”
现场一阵欢呼。宣传主任迎上前去,笑得跟朵花似的:“辛苦了,学校在博雅阁定了包间,大家庆祝一下。”
导演笑着应下,吩咐工作人员收好设备,又转身补充道:“还差一些镜头,等学生返校了再补。”
谢纾闻言却是一怔,双颊漫上一层薄红,她尴尬地甩了甩手腕,眼神飘忽。
原来人家真不是刻意避开学生的。
季桐见状,笑着上前,歪着脑袋调侃:“现在知道错怪人家啦?”
谢纾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轻轻勾住季桐的手指,软声讨饶:“我知道错了。”
这示弱般的亲昵让季桐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她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扣住了那只正要退开的手,将那纤细的手指一根一根纳入掌心。
她强装着镇定,抬起另外一只手,轻轻梳理谢纾的发丝,低声道:“别动,头发乱了。”
谢纾倏地睁大眼睛,一股热意直冲脸颊,心跳声在耳中无限放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慌忙垂眸,试图掩盖眼底翻涌的慌乱与甜蜜。
晚风拂过,暧昧蔓延。
一个羞怯低头,一个侧目凝视,两人相贴的掌心早已沁出细密的汗渍,却依然紧密交缠。
季桐不着痕迹地收紧手指,她不想放手,也不会放手。
明天就是和秦越约定离婚的日子。过了明天,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去爱了。不管谢纾心里装着谁,她都有了去争取的资格。
她正在心里计划着,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
——谢纾上次消失,就是杀青之后。
“阿纾!”她突然收紧手指,盯着对方的眼睛:“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谢纾先是愣了一瞬,片刻的沉默后,她迎上季桐的目光:“会的。”
“我不会再消失了。”她郑重承诺。
季桐还在看她,仿佛在确认这个承诺的真实性,过了很久,才缓缓扬起一抹安心的笑。
谢纾的心底突然涌起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季桐好像很在意她,在意到连再见都要反复确认。
可这种在意,是因为爱情还是友情呢?
她读不懂季桐的感情。
因为她的爱情,从一开始,就不曾奢望过“拥有”,她只要看着季桐幸福就已满足。
所以她不懂,这样热烈的患得患失,究竟意味着什么。
摄制组那边已经收好了器材,谢纾移开目光,轻轻抽回了纠缠的那只手:“姐姐,我们该走了。”
“……好。”
季桐垂下眼,声音艰涩。
谢纾又一次回避了她的亲密触碰。
很快,她又重振旗鼓,没关系,等离婚手续办完,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重新扬起笑容:“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谢纾侧过脸看她一眼,点点头,转回脸时,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在季桐看不见的地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正蜷成一团,指腹在掌心缓缓摩挲。
这是被季桐牵过的手,她今天一整天都不想洗手了!
博雅阁是附近的一处高档酒店,学校包下了整个宴会厅。
除了宣传部主任外,谢纾还见到了学校其他几个领导,她没凑上前去,和化妆师小姐姐们坐在一桌。
她闷闷地咬着杯中的吸管,目光不时掠过主桌。
季桐坐在副导演身侧,正倾着身,和另一侧的女人交谈着什么。
她目光专注,眼神柔和,似是听到精彩的地方,眼角弯弯,笑得真诚又明媚。
谢纾看得出神,眉眼不自觉地软和下来。左边的小姐姐拿胳膊碰她:“同学,我们拍张合照吧?”
她回过神,说了声“好”,摆出剪刀手的姿势,两个小姐姐一左一右贴了上来,将她夹在中间:“3——2——1——茄子!”
照片定格的瞬间,脸颊两侧传来了温热的触感,她第一次和人脸贴着脸,对这陌生的亲昵竟也不觉得排斥。
只是目光扫过季桐时,看到了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
她不由得心神一荡:如果和季桐贴贴的话……
不、不能再想了!
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咦?同学脸好红呀!”左边的小姐姐突然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右边那位已经用手背贴了上来:“好嫩。”
谢纾左支右绌,强压下心里的不适:“姐姐,干杯。”
她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左右各碰一下,身边的两人才笑着放过了她。
她轻呼一口气,额间沁出一层浅浅的汗。抬眸时,发现季桐又在往这边看,依旧是那副表情。她不自觉弯起唇角,那人却移开了视线,没再看她。
她抿了抿唇,有些失落,季桐此刻正和身侧的两个女人凑作一堆,不知道在聊些什么。白净的手指掩着嘴唇,上弯的桃花眼里柔光闪烁。
“我去趟洗手间。”谢纾拿起手机,起身离席,走出了宴会厅。
洗手间里没人,她在水龙头下慢慢将手冲洗干净。又掬起一捧水,浇在脸上,对着镜子细细揉搓,再拿出纸巾,按压着擦干。
做完这一切后,她抬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那双眼里写满了厌倦。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纾纾,我有办法让你见到她喔!”
记忆里,那人的眼睛笑起来和季桐一样。
胃里突然一阵痉挛。她用力扣住洗手台边缘,努力抑制不断翻涌的酸水。有脚步声在往这边逼近,她侧身让开,另一只手却紧紧按住胸口。
——很想吐。
“阿纾?”
季桐的声音从身侧响起时,她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那温热的掌心贴上自己的手臂,她才从恍惚中惊醒,对上了那双担忧的眼睛。
“你怎么了?”季桐问。
谢纾刚要开口,胃却剧烈抽搐起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扑向洗手台,无声干呕。
“陈希!”
季桐的声音明显慌了。她一手扶住谢纾摇晃的身体,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谢纾的背。
陈希闻声冲进来,在看清里面的情况后,又立刻退了出去。没过多久,便带回一瓶矿泉水。
谢纾还在干呕,这一阵痉挛来得突然又猛烈,她差点在干呕中窒息,喉间只剩下痛苦的抽气声。
她突然挣开季桐的手:“季桐,不要看我。”
她不要季桐看见自己这样狼狈的样子。
“求你。”
她艰难地说着,又被翻涌而来的酸水打断。她呕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后背的衣料被冷汗浸透。
季桐沉默了两秒。
两秒后,她轻声说好。
洗手间内终于只剩下谢纾一人,她颤抖着灌下一大口水,随即又全部呕出。
如此反复几次,直到吐出的只剩清水,那排山倒海的痉挛才渐渐平息。
好累。
她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疲倦感如潮水般袭来,她好想被季桐抱在怀里,想让她温柔的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脊背。
想变成滚滚!!!
她又俯身,凑近洗手池,洗干净脸。
季桐忧心忡忡地守在洗手间的门口,里面传来了剧烈的呕吐声,那声音一轮接着一轮,那么痛苦、那么密集。
她的心紧紧揪作一团,她很担心谢纾,可是谢纾不让她守着。她只能隔着一道墙,任由焦灼在心中蔓延。
谢纾终于出来了。
剧烈呕吐过的她脸色苍白,神情疲惫,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鬓角,衣领处也洇开一片湿漉漉的水痕。
“你还好吗?”她担忧地问。
“我没事了,姐姐。”谢纾浅浅一笑。
“你没事就好。”季桐松了一口气。
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着谢纾,直到确定她真的没事了,才在唇角勾勒出一抹安心的笑。
“那我们回去吧。”说罢转身,走在前方,将满腹的担忧按下。
谢纾望着季桐的背影,一抹柔情在心底软软化开,季桐的笑容让她觉得温暖。
真是瞎了眼,当初为什么会觉得那人像她。
“季桐。”谢纾突然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季桐诧异回头。
“我不想叫你姐姐了。”
“为什么?”季桐停下脚步,侧过身来,认真看着谢纾。
谢纾抬眸对上她的眼睛,郑重解释:“因为我可以叫很多人姐姐,但季桐只有一个。”
说完,敛眉垂首,心如擂鼓。
“……”
“好。”
季桐应下,嘴角朝上弯起。
谢纾跟在季桐身侧,穿过那昏暗的长廊。
季桐。她在心里勾勒。
季桐。她在心里描绘。
季桐。她在心里品味。
心跳渐渐快得不像话,像是一颗嫩芽正在心底破土而出,那嫩芽拥有极强的生命力,倏然撑开,长成了参天巨树。
“季桐!”谢纾终于叫了出来。
“嗯?”季桐停下了脚步,好脾气地回头。
谢纾笑开。
“季桐。”她又叫了一声,缱绻缠绵。
季桐笑着睨她一眼,转身却捂住了心口:再叫,我就要亲你了。
没关系……
她平复着呼吸。
明天以后,就可以了。
二人回到宴会厅,厅内的气氛很和谐。
季桐回到主桌,左侧的女副导演帮她拉开了椅子,右侧的学校女领导热情地递给她果汁。
谢纾看了又看,攥紧了衣角。
嘁,花蝴蝶。
斩男又斩女。
她身边的烂桃花怎么那么多!!!
“同学的衣领怎么湿了?”左侧的小姐姐捏着纸巾探过来:“先擦一擦。”
右侧的小姐姐帮她拨开黏在颈侧的头发丝:“怎么连头发都是湿的?”
谢纾惊恐地捂住领口,蜷缩到椅背上:“你们干什么?!”
话刚说完,又有人在身后拍她肩膀,谢纾眼泪都要飞出来了,惊惧回头——
“陈、陈希姐?”
惊惧变成惊喜,她忙从椅子上跳下来。
陈希点点头,将手里的纸袋递给她:“这是桐姐让我交给你的,你先去换上吧。”
转身又对着那两位小姐姐微微欠身:“抱歉,谢纾同学有些社恐,烦请二位照顾一二。”
顿了顿,补充道:“她不喜欢被人触碰。”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微笑。
两位小姐姐了然地点点头:懂了,难怪刚刚是那个反应。
然后异口同声道:“好的,我们会注意哒!”
谢纾换好衣服回来时,桌上多了一壶热牛奶。她疑惑拧眉,小姐姐们热情地解释:“是刚刚那位姐姐点的!”
“她让我们不要碰你。”
谢纾怔了怔,一丝甜蜜渗入心湖。
“对不起,我……”
“没事,我们理解哒!”
两位小姐姐,格外善解人意,笑得如花一样。
一个关怀备至,一个体贴入微。一个帮忙夹菜,一个帮她倒牛奶,谢纾竟莫名有了种……左拥右抱的感觉。
她心虚地抬起头,目光扫向远处。酸溜溜地瘪了瘪嘴,那一位也不遑多让。
左边那个,和她肩膀贴着肩膀,脑袋并着脑袋。右边那一个,凑得更近,几乎整个人贴到了她身上。
三人凑作一对,手伸在桌上比划,那样子,不是在看掌纹就是在聊美甲。
呵,花蝴蝶。
——凭什么呀?她都没有这样和自己贴贴过!!!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