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放的轻，好像怕伤害到程景怀似的。程景怀一颗心被软的七零八落，将顾时抱到沙发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他还圈着顾时的腰，确保他不会中途逃走。
再怎么犹豫，怎么思索，说出口的事实也无法改变：
“我妈……她知道我们的事情了，她让我们分开。”
听见最后一句，顾时几乎是立即抓住了他的手，紧紧的贴着他，像是生怕程景怀会被突然带走似的，稳了稳情绪，才说：
“可是我不想和哥哥分开……”
说出口了才发现是多么单薄无力，看着程景怀哀恸的目光，他就知道这是个无法实现的愿望。
顾时不敢想以后没有程景怀的日子，急切的说：
“我会乖的，哥哥去那里我就去那里，读不读书都无所谓！我、我可以在房子里等你，不会出门…也不会让别人知道我的存在的……”
见程景怀不开口，他的泪水慢慢盈满了眼眶，争先恐后的涌出来。顾时近乎恳求的贴着他的脖颈，温热的泪珠顺着脖颈往下流到衣领里，喃喃道：
“哥哥，把我锁起来吧，藏到不会被别人知道的地方去，我不想和你分开，求求你……”
他的话像柔软的蛇，泪是带着毒液的尖牙，将程景怀的心脏勒紧，牙齿深深的扎进去，毒液迅速发挥作用，带给他濒死的痛感。
程景怀痛恨自己没能抓紧时间的为顾时构造坚实的壁垒来保护他，痛恨自己出了疏漏，逼得他们现在就开始做选择。
他伸手去摸顾时的脸，却只摸到湿漉漉的泪水，低头去亲吻不住流泪的眼睛，轻轻揉捏后颈——这些平常总是管用的方式，今天却怎么也无法让小狐狸止哭。
头一次有了无力感，程景怀暗自嘲笑自己重来一次，竟然还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被逼到无可退路的地步，耐下性子来捧着顾时的脸颊，尽力去融化他的不安和委屈：
“是我不好，阿时不要哭了，我们…只是暂时的分开，好不好？以后还会见面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顾时哭得抽抽噎噎好不可怜，听见他的话，努力吐出个‘不’字。程景怀用掌心接住他下巴上的泪珠，拇指指腹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的划过眼下微红的皮肤，解释道：
“只是暂时的，等我能够脱离了父母，就回来见你。对不起阿时，我也不知道要多久，我会尽快的，阿时愿不愿意…再相信我一次？”
顾时依然摇头，他还是不愿意，好不容易等来一个救赎，现在让他离开程景怀，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充满希冀的看着程景怀。程景怀知道他的意思，摇了摇头：
“没办法的，阿时，我妈她……会不择手段的让我们分开，或许会伤害到你，甚至伤害到你父亲，我不能让她那么做，所以我们只能暂时分开。”
暂时暂时，暂时是多久？一两个月还是一两年？或是更久？顾时抽噎着，努力克制住情绪说话：
“那、那还可以联系吗？不见面的话……聊聊天也可以吧？”
这个问题程景怀也没法回答，他不知道母亲会做到什么地步，现在只能做最坏的打算。顾时的眼泪已经没办法只用手来擦了，他伸手去拿纸盒，轻轻擦哭花了脸的小狐狸，解释：
“我也不知道，宝贝，我妈妈说她现在就在国内，她、她说后天就来带我走，我什么也带不走。我向你保证，等我稳定下来，会想办法和你联系，好不好？”
顾时哭得更厉害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幸福了这么久，怎么会突然就要分开，见也见不到，联系也没办法联系。程景怀这一走，没有归期，未来会不会再见面？他们谁也不知道答案。
这样的分离太快了，太突然了，谁也接受不了。
谈话暂时结束，程景怀去厨房做饭，哄着他吃点东西，顾时不愿意和他分开，揉着眼睛跟进了厨房。分开已经是注定的结局，谁也反抗不了，他只想多看一会儿程景怀。
一顿饭吃的没什么滋味，顾时紧挨着他坐，吃什么都味同嚼蜡，晚上躺在一起时，还是抑制不住的难过。
感受到睡衣的前襟慢慢被浸湿，程景怀捏了捏眉心，试图开导他：
“没关系的，阿时离开我也可以过得很好，对不对？到时候没有哥哥管着你了，阿时想去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和谁交朋友都行。”
“过几天…大概会有人来找你，给你办转学手续，阿时可以去读喜欢的设计专业了，开心吗？我知道，你在这个学校一直很不开心，专业不喜欢，也没什么朋友。是我的错，只想着和你在一起，忽略了你的感受。现在阿时自由了，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吧。”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但怀里的脑袋动了动，接着手被抓住了。
手指钻进去摆出十指相扣的动作，亲密的如同他们永远不会分离，顾时说话时嗓音绵软，因为哭的多了而显得黏糊:
“可是…我可以都不要那些的，我只想、只想和哥哥在一起。”
顾时在程景怀身边很安全，很舒服，什么都不需要想，不管遇到什么，程景怀都会帮他摆平。
他只需要依赖程景怀就好，他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
让他和程景怀分开，就像是让他从安全温暖的窝里出来，重新回到冰天雪地里去。
看着他的眼睛，程景怀明白了他的意思，突然感觉浑身发冷，渐渐的透不过气来。
顾时全然依赖他的模样，像个真正的没有自己思想的宠物——和他上一世见到的被程景念关起来的顾时一摸一样。
他以为自己拯救了顾时，将小狐狸拉出泥潭，其实只是将小狐狸从泥潭里带进了笼中，用爱将它的皮毛养得油光水滑，却忘记它本该属于草原，让它尖利的爪牙都退化成无害的模样。
他对程景念的行为嗤之以鼻，却不成想自己也成了罪魁祸首。
把顾时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他和上一世的程景念有什么区别？
太可怕了。程景怀想着，抓着顾时的肩膀晃了晃，道:
“阿时，宝贝，不是这样的……”
话说了半句又停住，对上顾时湿漉漉的眸子，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辩解。
不是这样的，然后呢？要说我并不是想让你变成只依赖我的样子？说我不喜欢你这样没有自我的样子？说我把你养废了，这不是我的本意？
他说不出口。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他的错误太严重了，他对顾时已经造成了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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