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宴间鸦雀无声,送新人入百子帐,依次行同牢礼、合卺礼与结发礼,从此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随着礼生高呼“礼成”,众客欢呼,拉扯新郎去敬酒。
楼嫣许独自坐在偌大的婚床上,双臂酸胀时置团扇于一旁,入目红光摇曳,红罗帐中撒满喜果铜钱,她揉揉眼,看向青蕊。
“娘子累了吧,婢子给您捏捏。”
青蕊盥手毕,搭上娘子胳膊,见四下无人,当低声细语,“婢子方才见着了,那世子倒是相貌不凡,因宾客提及吏部尚书之女,又去打听了一番……”
“今吏部尚书原是世子的先生,一来二去世子便与府上的小娘子看对了眼。听闻他婚事后小娘子即大病一场,言日后只当世子为兄。”
话毕,她又觉气闷,“虚情假意!二人倘或真情深意重,合该有些骨气,誓不做那等骗人钱财的腌臜事!”
楼嫣许眼底漾起漫不经心的笑,“咱们又不图那些,我守好正妻之位,孩儿袭爵,便不负阿耶临终所托。”
“娘子说得是。”虽如此,青蕊扫了眼冷清的婚房,越发心焦。
新妇枯坐将将两个时辰,始终不见姑爷身影,侍婢婆子无一人问津,她等不及,出去问了一嘴,只说世子陪徐司徒吃酒,不可打扰。
楼嫣许不曾苦楚,青蕊却要替她叫屈,“徐司徒好大的官威,先前红衣妆身抢风头也就罢了,岂有拦着新郎叫新妇苦等的道理!”
“咱们来之前,我与你说过什么了?”楼嫣许轻板起脸,青蕊埋下脸自个儿掌了嘴,把话都烂肚子里了。
隆冬时分,风雪漫卷,掀起珠帘,寒意愈发逼人。
楼嫣许捂着空落落的肚,央青蕊寻些热食果腹。她正扭着酸痛的脖子,听到廊庑下传来稳健的脚步声。
少顷,男子赤靴停在珠帘下,她拾起却扇遮妆,却见他顿久,正忖度着,来人掀帘而入。
透过纱扇,楼嫣许借着迷离的焰光窥得绯红伟姿,能感受到他炽热的目光黏在身上,竟使她生出郎君深情之惑。
夫妻二人恭默守静,楼嫣许出言提醒,“夫君可要作却扇诗?”
复无言,她心知他心有不满,不欲强求,却恰要撤扇时,男子独特的醇厚低沉声线传来,“月夜鹅雪漫天盈,闺中罗扇隔花钿。”
她支耳听罢,静待下句,却未闻声,见他滞住,再度发声,“夫君?”
眼前人滚动喉结,轻轻嗯了一声,醉眼朦胧,颇有宠溺的意味,复催妆华露,“先知小君如花玉,万望伊人露仙颜。”
诗毕,她虚作羞状,不料撞入潋滟含情桃花眼。
她瞠目,心似崖边坠落,再抬眸时冒了雾。
倘若青蕊在此,定相附和,此俊逸郎君,有故人之姿。
然楼嫣许即刻清醒,她的心上人嘴唇还要厚些,鼻梁更高挺些,唯一双星目毫无二致,可这不是他。
外绒雪乍停,月明星稀,内两相对望,悄无声息。
廊庑下,执事安顿好醉酒宾客,转头问新来的小厮,“方才让你扶的那人呢?”
“给新妇送去了。”
执事思及那一身红服,即刻明白闹了乌龙,怒往小厮头上呼一巴掌,“错啦!那不是世子,那是未来姑爷!”
二人连跑带蹦赶过去,至婚房时,郎君已瘫床几欲入睡。
门外守着的青蕊拦不住,小跑追着那二人。
外男闯入,楼嫣许正为夫君宽衣,手一抖,勾开蹀躞,郎君蹙眉翻身。
她攒眉蹙额,见小厮跪下,心下一沉。
执事忙陪笑见礼,“娘子恕罪!这新来的杀才认错了人,将徐司徒送到您房里来了。”
这是……未来妹婿。
楼嫣许惊愕,险些站不住脚。大婚之夜认错夫君,何等荒唐,人人道笑。
二人把他架走,她心怦怦跳,扒着床架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少顷,那酣醉的郎君复归,环抱她玲珑腰身,抬眼闷声道,“洞房花烛夜,我为何要走?”
追来的三人瞠目结舌。
推推同类型预收《恨到归时》
长安人人皆知,曲、卫两家有约,三代儿女联姻。
曲清芜打记事起便知,她日后是要嫁给卫云随的。
她对卫云随情深款款。
她为他亲手做羹汤、纳鞋底、制香囊,捧了心地对他好。
可她又恨极了他。
曲家没落,父母生恐惹他不快罢了这桩婚事,遂强迫她迎合喜好讨他欢心,只能食他喜之物、着他喜之衣。他想见她,须随叫随到。
她如提线木偶被操控,早忘却自己模样,活成了第二个他。
月圆之夜,她禁足毕,愤愤之下做了平生最出格的事。
她要与旁的男人私奔。
然未至城门,被卫云随抓了回来。
此事令他颜面尽失。
——
婚后,我卫云随恨她入骨,将她所送之物弃之如履,所做饭菜随意倾翻。
他从不在闺阁怜惜她一下,也从不在外人面前顾及她脸面。
那日生辰,她为他做了碗长寿面,被他扬手摔得碎烂。
他把她堵到墙角,冷嘲热讽,“你穿这身衣讨好的模样,真让我觉得恶心!”
她心抽痛,咬唇垂首落下一滴泪。
生辰宴上,她躲在花丛后,听见有人问他何时休妻。
他只说了一句话,“她欠我的,不死不休。”
她登时瘫倒在地,浑身冰冷。
又是一年月圆之夜,曲清芜孤身一人辗转至城门。
这一次,她终于逃了。
往后,她要做回自己。
——
卫云随是盼着娶曲清芜进门的。
盼着与她琴瑟和鸣、携手余生。
他早知她并无情意,只是奉父母之命做戏讨好。
可只要她愿意演下去,他定敬她、爱她,掏心掏肺对她,护她一生安乐无虞。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曲清芜一向乖顺,竟敢跟别的男人私奔!
他发指眦裂,以一纸婚书拘她入宅。
婚后她恭敬温顺、事事妥帖,却无不在提醒他,她心中装的是旁人。
他嫉妒,他愤恨,他要她爱他。
如若不爱,那就互相折磨,不死不休。
可他未能如愿。
她逃了,这一回他没能找到。
后来,听百姓茶余倾谈。
卫云随疯了,日日在城门口哭喊,求娘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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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却扇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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