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江应淮并肩坐在温软的L5后座上,应缇的思绪却飘回了几天前。
“发送完毕。”
北外滩,悦榕庄顶层的全江景套房内。
应缇按下回车键,将那份紧急修改的面料指令发给了谌文绮。
屏幕的冷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掩盖了眼底那抹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疲惫。
距离那场让人窒息的电梯相逢,仅仅过去了两个小时。
在这个城市的底层,普通人为了生存痛并快乐地奔波着。
而在这座金字塔的顶端,那些看似手握权柄的人,却同样在各自的情感深渊里撕咬,无路可逃。
应缇合上电脑,光亮瞬间熄灭。
房间内陷入了顶级奢华酒店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环形落地窗外,陆家嘴的霓虹与黄浦江倒影的碎金交织,仿佛整个魔都都在脚下臣服。
然而室内的空气却压抑得近乎凝固。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极淡的、冷冽的木质香调。
江应淮没有走。
他就坐在正对着江景的深色真皮沙发里,大半个身子陷在半明半暗的阴影中。
他的领带已经被扯松,银边眼镜后的目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地将应缇笼罩。
看着眼前这个试图用高强度工作来压抑情绪的女孩,江应淮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江应淮这个名字,在高墙大院、名门望族与顶级资本版图中,代表着一种极致的“正”。
他是那种最守规矩的继承人,行事滴水不漏,衬衫永远扣到喉结下方第一颗。
家族对他的要求近乎苛刻:不能有污点,更不能和“不在计划内”的女人产生任何纠葛。
在遇到应缇之前,他的世界是黑白分明的档案室。
恒温、无菌,却压抑得让人窒息。
直到那个午后,他看到了被继母带进家门的应缇。
起初是厌恶,厌恶这对母女打破了他死水般的生活。
可同样是破碎家庭的幸存者,他从她倔强却疏离的眼神里,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江老先生去世后,那纸微薄的婚姻契约便成了废纸。
随着户口的迁出与遗产的清算,在法律与血缘上,他们早就断得干干净净。
现在他们之间剩下的,只有冷硬的股权交叉和绝对的利益臣服。
但对于江应淮来说,那层虚伪伦理的剥离,才是他真正陷落的开始。
应缇去米兰的第二年,江应淮在LSE(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攻读博士。
米兰到伦敦,不过两小时航程。
那是他一生中,最贪恋也最隐秘的时光。
每到周五下午,他会准时出现在希思罗机场,接那个拎着设计稿、一脸疲惫的女孩。
“哥,我想吃热的东西。”
应缇总是这样。
对江应淮来说,在伦敦南肯辛顿的那套高级公寓里,窗外是永远阴郁的雾雨。
应缇会系上围裙,在并不宽敞的厨房里给他煮一碗最简单的番茄鸡蛋面。
热气腾腾的白雾模糊了她的侧脸,那股平凡温暖的香气,轻易地击碎了江应淮二十多年来修筑的铜墙铁壁。
他自幼丧母,父亲的严苛让“家”这个字变得冰冷而充满政治意味。
可在那一刻,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他竟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缺失的那部分灵魂,被这碗热腾腾的面,一针一线地缝补好了。
他们曾利用复活节的假期去苏黎世。
湖水呈现出一种冷冽的绿松石色。
一只白天鹅为了争抢面包屑,脖颈伸得太长,差点啄到应缇的手。
江应淮瞬间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拉回怀里。
“小心点,它们会咬人。”
他低声责备,可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却许久没有松开。
仿佛怕她也像这些鸟一样,展翅飞走。
漫步在法兰克福的美因河畔。
夕阳将铁桥镀上了一层厚重的流金,河风有些凌乱地吹起应缇的额发。
江应淮站在上风口,沉默地替她挡住了来自河面的寒意。
看着她指尖划过那些挂满锈迹的同心锁,眼底涌动着他不敢宣之于口的渴望。
迷失在南意那蜿蜒的阿马尔菲海岸。
空气里弥漫着柠檬的酸甜与海水的咸腥,地中海热烈的阳光让人眩晕。
沉溺于法国杜伊勒里花园的随性午后。
鸽子在脚边散步,应缇突然来了灵感想要速写,便在喷泉旁的木椅上坐了很久。
一向视时间为金钱、行程表精确到分钟的江应淮,却没有催促半句。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
手里拿着一本原文书,甘愿陪她浪费这漫长而无所事事的下午,只为了成为她画里那道安静的背景。
圣彼得大教堂钟声响起的傍晚,漫天大雪落满了应缇的长发。
江应淮停下脚步,极其自然地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积雪。
“缇缇,为什么一直一个人?”
他在雪地里问得小心翼翼。
心跳声被钟声掩盖。
同龄的学生都在疯狂社交、恋爱。
唯独应缇,她像是一株扎根在工作间里的独本,孤独地绽放。
应缇沉默了很久。
看着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脉,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
“心里装了一个人,再看别人,都觉得是噪音。”
江应淮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一刻,他还没意识到那个“噪音”是谁。
他只是觉得心口一阵细密的疼。
他以为那是作为兄长的怜悯。
江应淮的手僵在半空。
原本想替她拂去发间残雪的动作,变得无比沉重。
直到半个月后,他由于思念难抑,瞒着导师驱车前往米兰。
在Montenapolione的一家露天咖啡馆外,隔着落地窗,他看到了让他理智崩塌的一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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