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色重新恢复了上位者的冷峻与漠然。
“他不配拥有你,更不配拥有那个项目。既然他想玩资本游戏,我就教教他,权力的逻辑。”
应缇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晏柏丞在电梯里那个绝望又阴鸷的眼神。
她知道,她必须要开始行动了。
不仅是为了晏柏丞,也是为了她自己。
她要利用江应淮对她的这份“禁忌”,拿到他手里那些内部动向。
既然把她当成博弈的筹码,那她就做那个掀翻棋盘的人。
“阿淮”
应缇睁开眼,眼神里重新带上了那种江应淮最迷恋的、依赖的温软。
“我累了,想休息。”
江应淮看着她,良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神色温柔得仿佛塞纳的水。
“睡吧。”
他转身离开。
随着套房大门沉重的关闭声响起,房间重归死寂。
应缇坐在黑暗里,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缓缓拿起了手机,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帮我查一下江应淮最近和哪些审计单位有接触。”
这一刻,一切纠缠都已远去。
可命运的角逐却永不停歇。
夜幕下的的大堂空旷寂静,挑高的穹顶下,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将空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江应淮走出电梯时,恰好看到了那一幕。
旋转门外的雨还在下,湿冷的空气卷着落叶被隔绝在厚重的玻璃之外。
前台那张深色的大理石桌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即便只有一个背影,江应淮也一眼认出了他。
那个身影,他在应缇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见过无数次。
那是一张被摩挲得有些泛白的合照,少年意气风发,穿着廉价的打折T恤。
而现在的晏柏丞,宽肩窄腰被考究的手工西装包裹,周身却散发着一种历经生死的沉郁与孤寂。
江应淮停下了脚步,站在高挑大理石墙面的巨大阴影后,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审视着误入领地的野兽。
那个男人眼里的疯劲,他在伦敦LCF研究博弈论时感受过无数次。
那是输红了眼的赌徒,在孤注一掷前死守筹码的眼神。
他静静地看着晏柏丞递上那个丝绒盒子。
那一刻,晏柏丞指尖的颤抖和眼底的失神,他都仔仔细细地看在眼里,像是在欣赏一场无声的悲剧。
江应淮的心仿佛被挖空了一块,又迅速被某种阴暗的嫉妒填满。
他看着晏柏丞转身没入雨幕。
黑色库利南像一头沉默的野兽消失在夜色中。
江应淮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润笑容,走向前台。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刚要说话,江应淮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个丝绒盒子和名片上。
随后,她认出了江应淮,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张长期包下顶层套房的大金主的脸,于公于私,都很难忘。
没等对面有进一步的动作。
江应淮修长的手指夹起那张名片,瞥了一眼上面那一串没有任何头衔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这是刚刚那位先生送来的吗?正好,我替应小姐收下。”
江应淮拿起那个丝绒盒子,指腹摩挲过上面繁复的花纹。
他能感觉到,盒子上还残留着另一个男人的体温。
这种温度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厌恶,却又让他产生了一种扭曲的快感。
晏柏丞,你的深情,现在归我了。
再次回到房间时,应缇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她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陆家嘴的霓虹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像是一盏易碎的琉璃。
江应淮走过去,并没有提及楼下的一幕。
他坐到她身边,像变魔术一样打开了那个丝绒盒子。
钻石在微光下闪烁,那只铂金蝴蝶静静地躺在中心。
曾经断裂的翅膀已经被修复得完好如初,甚至看不出任何裂痕。
“看看这是什么?”
江应淮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潭深水。
“刚才整理行李的时候,在你Ferragamo旧手包的夹层里找到的。是不是你一直在找的那条?”
应缇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金属那瞬间,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穿过心脏。
这不可能。
这五年,她为了找这条项链,几乎翻遍了每一个角落。
米兰的公寓、静安的老洋房、她和母亲住过的旧居,甚至每一个用过的包,她都找过无数遍。
她明明记得,那天的大暴雨里,是她亲手将它砸进了泥水里。
扔出去的那瞬间,她就已经开始后悔。
可是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
怎么可能在手包的夹层里?
而且……
应缇指腹划过那个修复的焊接点。
这种极其细腻、为了保留原有磨损痕迹而采用的“金缮”嵌制工艺,是上海老城厢后院那家早就关门的老金铺才有的手艺。
那是只有她和晏柏丞才知道的秘密。
应缇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江应淮。
他正含笑看着她,满是宠溺和邀功的意味,仿佛他真的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好事。
“以后别再丢三落四了。”
那一刻,应缇没有拆穿他。
她在那个充满谎言和控制的男人面前,学会了最好的伪装。
“谢谢。”
她接过项链,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我累了,想睡了。”
江应淮虽然对她有些冷淡的反应有些惊讶,但也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
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刹那,应缇脸上的温顺瞬间消失。
她摊开手掌,借着窗外的灯光,看着蝴蝶背面那模糊的“Y&Y”。
这一定不是在手包里找到的。
肯定和晏柏丞有关。
只有他,才会在那场大雨后,像个傻子一样把它找回来,又偏执地把它修好。
刚才电梯里的相遇不是幻觉,他就在这家酒店,或者刚刚就在楼下。
应缇迅速起身,打开了电脑。
那个名字,她在国外从不敢搜索,因为怕映入眼帘的是关于他的讣告。
但今天电梯里那个鲜活、愤怒的男人,一定是晏柏丞。
应缇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在搜索框里打下了他的名字。
回车键按下,屏幕的光映亮了凝重的眼眸。
海量的信息并没有如期而至。
晏柏丞这个名字在公共网络上干净得离谱,显然是被专业团队处理过。
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应缇换了个思路,登入了曾经的高中校友加密内网。
那个映着千禧年风格的网页刺痛了她的心。
在网页相册下,她看到了一条半年前的评论:「没想到当年我们班最野的晏柏丞,现在竟然是IVA的大老板。听说那款震惊欧洲车展的概念车‘蝴蝶’,就是他亲自定的名。」
「是吗?我上周在外滩看到发布会,还很心动来着。」
IVA。
那个最近在欧洲风头正劲、甚至成为《MG》杂志下季度和MG之夜最大赞助商的新能源车企。
应缇的手指僵住了。
她点开官网,在那个并不显眼的“创始人致辞”页面,看到了一张侧影照。
虽然没有正脸,但那个男人站在黑色幕布前,微微卷起的袖口,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还有那块冷银色的腕表……
和今天电梯里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应缇苦海中翻涌起一缕荒谬的奇思妙想。
难道传说中互联网公司高管有五十件一样衣服的传闻,是真的?
原来,晏柏丞在她离开的这五年里,从荆棘丛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站在了资本的顶端。
而更讽刺的是,他现在不仅是她的“债主”,还是她的“金主”。
一阵海量搜索下来,应缇身为顶级时尚大刊总监的敏感度瞬间归位。
她嗅到了一丝非常明确的信息。
IVA急需转型,提升品牌调性,打造创始人IP。
而《MG》这种传统纸媒需要资金,需要话题,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科技背书来跟上时代。
这一切,根本不是巧合。
应缇合上电脑,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她看向窗外那座被雨雾笼罩的城市。
既然命运要玩这场游戏。
那么,如它所愿。
这一次,换我来狩猎你。
......
应缇不知道的是,另一边,门外的走廊深处。
江应淮如同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守在阴影里迟迟没有离去。
“会长,要备车吗?”
秘书低声询问。
江应淮摘下银边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在电梯里强行抱起应缇时、她腰间那一抹微凉的触感。
“不用。”
江应淮的声音冷得像结了霜。
“通知负责海外并购的风控官,把法兰克福那个项目的阻击预警调到最高级别。还有,让内审部去查一下IVA最近半年的供应链资金流。”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的反光遮住了眼底的阴鸷。
既然晏柏丞想要捉回那只蝴蝶,那就等他醒来时才发现,他引以为傲的“商业版图”,已经成了海市蜃楼。
在他这样的上位者眼里,蝴蝶背后的“Y&Y”可以是应和晏。
也可以是,应和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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