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老周停下脚步,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
“应小姐,柏丞这五年来每一天的发疯,其实都在等一个能让他放下戒备的理由。你去了,他才肯信这世界没抛弃他。”
老周推开门,连伞都没打,毫无滞碍地走进了那片铺天盖地的黑色雨幕中,走向那些西装革履的审查员。
茶馆后巷,应缇在雨中狂奔。
深秋的风雨裹挟着冰刀刮在脸上,彻骨的寒冷。
可她贴近心口的地方,却滚烫得几乎要将皮肤灼伤。
她怀里死死护着的,不仅是一份能掀翻江氏棋盘的底牌。
更是一个老人以命相托的父爱,以及那个暴君隐忍了五年、病态又绝望的真心。
此时的晏柏丞,并没有出现在那间象征权力的顶层办公室。
通过复杂的股权代持和防火墙设计,他暂时规避了调查组的直接传唤。
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在这样不可多得的喘息里,他回到了五年前和应缇合租过的那间破旧阁楼。
这里早就被他买下。
停摆的时钟、墙角剥落的壁纸,一切都维持着原状。
他坐在罩着防尘布的旧沙发上,指尖摩挲着一块边缘泛白的木牌。
思绪被拉回了两人刚刚相识的日子。
那天,他们肩并肩漫步在南京东路步行街。
这是一个310极少踏足的地方,到处是熙熙攘攘的游客和司空见惯的土特产。
他们路过一家挂着“网红打卡点”招牌的店铺。
里面挂着‘水帘洞’的牌匾,混合着劣质的黄绿灯光,土到眩晕。
但在充斥着精致主义的大都市里,反倒有种光怪陆离的妖洞氛围感。
两个年轻人相视一笑,钻进了这个并不属于他们审美的世界。
不远处挂着许多许愿牌。
应缇拿起一块黄色的爱心木牌,举到晏柏丞面前。
睫毛在光影下忽闪,脸上带着奇妙的微红。
“我们要不要也写一块?”
晏柏丞看着她,心底毫无征兆地腾起一股想要将此刻定格的汹涌。
“好啊。”他笑着问,“写什么?”
应缇没有答,自顾自地用记号笔在木牌上写下了三个点。
象征着未完待续。并用她娟秀的字迹附上了日期:2020年8月23号。
后来,应缇走后,晏柏丞独自回到了那个廉价感满满的布景里。
在一堆密密麻麻的“早生贵子”与“暴富”中,那块画着省略号的木牌依然悬挂在那里,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
“看来,这里的游客也没那么多。”
那一刻,他有些恍惚,仿佛一切才刚刚发生。
但掌心里失焦的温度,却残忍地诉说着她的离去。
震动的手机不断弹出消息,提醒着晏柏丞,IVA已在生死边缘。
他总自诩清醒,可一遇上应缇,所有的理智便溃不成军。
这家公司是他多年的心血,却也处处刻着为了向她证明的执念。
如今她重新出现,其他的噪音似乎都变得不重要了。
千亿市值,在这个他曾想死死守住的小家面前,不过是一串虚无的数字。
他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年没有那种近乎病态的野心,现在的他们,是不是正缩在这个阁楼里,平淡地吃着生煎、看着剧?
他恨她的抛弃,更恨自己至今仍困在她留下的旧伤里。
在第三次掐掉特助的电话后,他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
“张爽,稳住媒体,我这就过去。”
那个和应缇一起在杂货铺买的乌龟烟灰缸里,此刻塞满了烟头。
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重新用它。
创业这些年,他越过无数监管和技术的生死线,全靠那股“证明给她看”的疯劲儿死撑。
如今这股劲泄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走不下去了。
赌注太大,万劫不复不过是转瞬之间。
可是,如果他放手,手下几万名员工又该何去何从?
曾经的他,只是个为爱发疯的穷小子。
但在不知不觉间,他早已成了背负无数家庭生计的掌舵人。
身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终究越过了他个人的悲欢。
阳光卷起细小的粉尘,在逼仄的阁楼里闪烁。
晏柏丞推门而出。他踏在腐朽楼梯上的背影,重新变得冷硬而坚定。
与此同时,法兰克福。
德国联邦金融监管局(BaFin)大楼。
冷雨拍打着巨大的落地窗。
应缇坐在冰冷的会议室里。
她并没有去求江应淮,在这个被资本垄断的棋盘上,她直接带着老周用命换来的原件,坐上了跨越欧亚大陆的牌桌。
应缇对面,坐着三位神情冷漠的德方反洗钱AML合规官。而她身旁,是她花重金从伦敦紧急聘请的Freshfields高级合伙人。
江应淮在国内卡死晏柏丞的杀招,是向海外监管方发出了“恶意抽逃资本”的风险预警。
一旦BaFin认定这6亿欧元来源违规,这笔钱将被无限期冻结。
晏柏丞不仅会输掉收购,还将在国内面临毁灭性的商业欺诈指控。
“应小姐,贵国的资方联合会已经向我们提交了风险提示。”
主理的德方合规官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傲慢。
“资金在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停留了七十二小时。根据欧盟反洗钱法案,我们有权将其定性为异常资金并予以冻结。我们无权干涉贵国内部的商业纠纷。”
“这不是纠纷,这是利用贵局进行的商业谋杀。”
应缇面不改色。
她没有废话,直接将老周给的那份《秘密托管协议》原件,以及一份极度严密的资金穿透报告推到了桌台中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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