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完整的UBO穿透报告,以及 SWIFT MT103 报文。”
应缇的声音在宽大肃穆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清冷,字字句句精准地踩在合规的红线上。
“这6亿欧元,是 IVA 取得正式路测许可前,汇入贵国黑森国家级能源实验室的技术履约保证金。”
合规官看了一眼原件,眉头微皱。
“但这并不能解释它在离岸账户的异常停留。”
“那是为了规避北美对核心电芯专利的长臂管辖而设立的合法信托隔离。”
应缇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抛出了真正的杀手锏。
“各位合规官,江应淮的资方只是一个试图进行恶意收购的竞争对手,他们没有任何司法背书。如果 BaFin 仅仅因为一个竞争对手的风险提示,就单方面出具异常报告、冻结这笔资金,那么——”
应缇顿了顿,语气缓慢而极具压迫感。
“你们冻结的,将是黑森州实验室今年最大的固态电池研发资金。而根据这份受德国《民法典》管辖的托管协议,如果因为 BaFin 的越权干涉导致资金无法按期解冻,IVA 将立刻向法兰克福地方法院申请禁令。”
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应缇冷冷地看着对方的眼睛,打出了最后的底牌。
“到那时,这就不再是一起反洗钱审查,而是一场高达六亿欧元的、针对德国代持银行和实验室的严重信托违约诉讼。各位,你们确定要为了配合中国一家财团的恶意做空,而让德国本土的金融机构和科研所背上天价的违约赔偿吗?”
死寂。
极致的死寂。
不用任何感性的话语,不用虚张声势的媒体威胁。
而是直接用德国自己的法律管辖权和本土机构的连带赔偿责任,把监管局逼进死胡同。
德方合规官的神情终于变了。
在漫长的对视后,他拿起了那份原件。
“我不需要贵局的偏袒。”
应缇站起身,居高临下,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寒。
“我只需要 BaFin 尊重事实,出具这笔资金的合法托管确认函。只要资金定性明确,我们就能保住彼此的体面。”
……
老虎窗的缝隙里,阳光极其吝啬地洒在积灰的地板上。
晏柏丞刚坐进车内,手机屏幕的冷光骤然划破了昏暗。
不是特助的催命汇报,而是一封来自法兰克福,发件人为 BaFin(德国联邦金融监管局)的加密邮件,抄送方是富而德顶级律所。
晏柏丞的手指僵在半空。
这位在商界杀伐果断的暴君,竟有一瞬不敢点开那个红色的“未读”图标。
他怕这是最后清算的判决书。
但他还是点开了。
没有资产冻结通知。
屏幕上跳出的,是一份盖着德国官方钢印的《不可撤销战略技术资产托管确认函(Escrow Confirmation)》。
核心条款第三行,赫然写着: “经穿透核查,IVA 汇入黑森州实验室的 6 亿欧元,确系为‘固态电池技术’提供的履约保证金。该资金处于合法监管状态,未涉嫌任何违规转移。”
绝地翻盘。
江应淮的资本绞杀,在绝对的法律定性面前,彻底沦为了一纸空文。
晏柏丞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滑动屏幕,点开了邮件底部的唯一一个附件。
那是一张照片。
法兰克福阴冷的雨中,隔着监管局的玻璃窗,只有一只纤细的手,稳稳地捏着那份刚刚盖印的文件。
那只手冻得通红,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那双抚他摸过千百次的掌心,化成灰都能认出来。
没有一句邀功的文字,却震耳欲聋。
晏柏丞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叫嚣。
眼眶在一瞬间红得彻底,某种滚烫的情绪几乎要将他仅存的理智烧穿。
她居然一个人,孤身涉险,用最完美的商业博弈,硬生生撬动了江氏财团的千亿死局。
她用最冷酷、最专业的手段,宣告了她对他毫无保留的庇护。
晏柏丞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再睁开眼时,那些疲惫与绝望已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野心与绝对的掌控感。
既然她把破局的刀递到了他手里,接下来,就该轮到他去反杀那些躲在暗处的鬣狗了。
晏柏丞猛地踩下油门。
黑色的“涅槃”撕裂雨幕,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低吼,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了 IVA 总部大楼。
......
同一时间,上海中心大厦。
江应淮的私人办公室。
窗外的黄浦江像一条灰色绸带,配合着大雾天的沉闷和压抑。
江应淮正站在落地窗前,手持一把极其玲珑的日本手工剪,修剪着一盆刚空运来的黑松盆景。
“咚咚。”
秘书推门进来,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江……江会长。”
秘书的声音在发抖。
“德国那边传来消息。BaFin刚刚撤销了对IVA的资金违规预警。”
“他们出具了……官方的托管合规确认函。”
咔嚓。
江应淮剪枝的动作猛地一顿。
锋利的刃口偏了分毫,直接划破了他的指腹。
一滴殷红的血珠涌了出来,滴在翠绿冷硬的松针上,触目惊心。
“你说什么?”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暴怒。
只有那毫无起伏的四个字,让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结了冰。
“是应小姐……”
秘书不敢抬头,冷汗浸透了后背。
“应小姐带着富而德的高级合伙人,直接把德国《民法典》的连带违约条款拍在了监管局的桌上。她利用了跨国管辖权和天价索赔的威慑,逼迫BaFin下场背书了。”
“啪。”
那把沾血的手工剪被随意丢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发怵的金属脆响。
江应淮转过身。
他摘下银边眼镜,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丝质手帕。
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腹上的血迹。
那双总是深邃温润的眼眸,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低声念着,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荒谬的冷笑。
算无遗策的江应淮,终究还是输了。
他挡住了所有的外资,切断了所有的退路,却唯独没有算到,他精心豢养在身边的女人,会为了另一个男人,孤身入局,一刀切断了他布下的死局。
“江董,联合调查组那边问,入驻IVA的动作是不是要撤回……”
“撤什么?”
江应淮将染血的丝帕随手扔进废纸篓,重新戴上那副折射着冷光的银边眼镜。
镜片后的眸子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理智。
只是这份理智的深处,藏着更暴戾的疯狂。
“既然资金定性这步棋被她堵死了,那就去查核心专利壁垒,查供应链断点,切断他们下个季度的芯片配额。”
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盯着相框里应缇那张清冷的面容。
指腹缓缓划过冰冷的玻璃,仿佛在扼着某人的咽喉。
“缇缇,你以为帮他拿到了入场券,他就能赢吗?”
江应淮的声音极轻,冷若寒霜的语调里透着一种病态的执拗。
“有些路,注定是死路。既然你非要陪他疯,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绞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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