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彩镇。
天际方露出一抹白，便有两个人影从水彩镇中出来，匿入了镇外的一处林子里。
此时的林间还是蒙蒙的一片水雾，草木的枝叶上挂着微亮的晨露，被人影的经过惊动，坠下洇湿了衣衫。
归顾泽借着微弱的光线，躲开黑暗中的阻碍物，朝着目的地走去。
“我说阿顾，”跟在他身后的人含糊的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未散的睡意，“一定要这么急吗，天还没亮呢。”
“是你一定要跟来的。”归顾泽的声音着林中的水雾传入曲纪恒耳中。
本就偏冷的音色被水雾沾上，像是浸了冰水的薄荷，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被这声音驱散了一些困意的曲纪恒终于有了点精神，总带着几分笑的嘴唇刚动了动，一枝带着水汽的树叶从前面拍到了他的脸上，他的笑容被也被上面的冷意冻住了一瞬。
曲纪恒:“……”
脸上的树枝被抽走，只留下抖落下的水珠顺着他的脸庞滑下，归顾泽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依旧带着冷，但细听便能听出其中含有几分笑意：“现在清醒了吗？”
曲纪恒把脸上的水抹去，也不恼，声音诚恳的道：“醒了，最近几天都不用睡了。”
潮湿的空气里隐约传来青年的轻笑。
在枝叶碰撞的窸窣声中，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到此行的目的地。
“你在下面接着点。”归顾泽说道，几步助跑便上了几米高的树，随后便是成熟的果实如雨点般从树上落下。
曲纪恒衣袖一挥，无形的灵力便托住了就要砸在地上的果实，送入敞开的袖中。
两人之间早已默契无比，这棵树的果实在几个呼吸间便被一扫而空，随即两人又开始扫荡周围灌丛中挂着的半个拳头大小的红色果实。
曲记恒接住掉落的红果，上一刻还在身旁的归顾泽一眨眼便消失不见。
“啧。”魔王咬了口果子，往镇子走去，“来这么早，我还没和阿顾玩够呢。”
此时的林子已被带着些暖意的阳光照耀，泛起的水雾尽数散去，只余微风送来凉意。
而消失的归顾泽回到了离林子有五六里远的家中，像是木偶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后，守卫着死寂的小木屋。
直到门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将寂静打破，“木偶”也随之将木门打开，带着些许卑微的笑容迎上了来客。
屋梁上传来一声轻啧，声音带着不满，除了屋内的人，无人察觉到这一丝动静。
“木偶”归顾泽脸上的笑容弧度不变，声音惊喜地对来人道:“啊，真是太感谢你啦，阿娘喝了这碗药一定会很快会好起来的！”
他欣喜地将来人手中的药碗接过，给出自己的报酬后，转身让靠在床头的人将药喝下，眼里满是期待。
床上的人将药喝完后，把碗递给归顾泽后便躺下，陷入沉沉的睡梦中。
归顾泽就这么拿着碗，背着门口守在床前，脸上半分神色不显，全然没有方才那副激动到就差要以身相许的模样，垂着眼帘，眸中的光飞快闪烁着。
送药的人已离开屋子，不满的声音毫不掩饰地从外面传来：“我艹！一周！已经整整一周了！每天都跑到这破地方给那npc熬药！就算她那儿子建模不错，也没人想天天浪费十几分钟的时间来做这种日活吧？！更别说最近那npc给的报酬还越来越垃圾！你们猜他今天给了什么——几颗随处可见的野果！”
骂骂咧咧的声音远去。
屋里站着的身影微动，将手中的碗放在几案上，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归顾泽靠着椅背，无声的长叹了一声后，从袖中掏出一个果子，咔嚓咔嚓就咬了几口，含糊地道：“给几个果子都算给你脸了，明天再见到你就给你几块破石头。”
“阿顾还是太善良了。”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房梁上传来。
听到声音的归顾泽咬着果子，袖子微动，泛着青的果子从里面滚出，被他向上抛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而来人在果子即将就要砸中自己时，才不急不忙地抬手将那梆硬的果子截下，送至嘴边咬了一口。
没熟的野果又苦又涩，而且有毒——不致死，只是会让人拉几天肚子。
但曲纪恒面不改色地咽下了口中的果肉：“阿顾火气怎的突然这般大？对身体不好。”
归顾泽三两口将果子吃完，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啃：“别以为我刚才没听见你站在上面笑我。”
“没有，”曲纪恒为自己叫冤，“我那是觉得阿顾方才的模样很可爱，这才忍不住笑的。”
归顾泽余光看到一只手撑在几案上，一脸无辜的曲纪恒，无视了他那张口就来的瞎话，起身走出屋子：“我这又没有什么东西，你一天到晚待在这干什么？”
曲纪恒悠悠地跟着青年，挑眉看着他阖上门：“阿顾怎么知道我没有出去过？你“睡着”的时候我可是出去逛过了的，玩了一圈后发现还是阿顾你这里好玩。”
归顾泽转身，抬眼看这个从被他从魔殿里放出来后，就总跟着自己的大魔王：“我家里只有一套桌椅和两张床，你要不说一下到底哪里让你觉得好玩了？”
曲纪恒弯了弯眉，张口就道：“当然是阿顾你啊。”
归顾泽不置可否，在木屋旁的干草堆里摸出一顶帷帽，拍掉上面的干草后戴上：“我并不觉得好玩，希望明天你不会再出现在我床边。”
“阿顾还是太谦虚了。”曲纪恒从乾坤袖中扯出一条黑色面纱戴上，看了眼不远处吃完果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男人，眼中的笑意更甚：“你可是我见过的最好玩的人。”
归顾泽神色自若地从躺在地上的“恩人”旁边走过，语气平淡地嘲笑某人：“那是你孤陋寡闻。”
曲纪恒微扬的唇角弧度不变，没有反驳。
他今日若是反驳了，恐怕明天收到的可就不是只会导致拉肚子的、未成熟的红霜了，而是一筐成熟的红霜。
红霜，生存能力极强，繁殖速度快，成熟后可食用，味甘，但每日食用不可超过三颗，否则会在体内产生大量毒素，十个呼吸内不服用解药便会中毒身亡。
这是归顾泽从书摊上买回的一本书中所记载的。
曲纪恒心中摇头，这人要是多读点书，也不至于就这么死了。
毕竟红霜坚持食用有疏通经脉的效果，对想要修仙的人来说大有益处。
他突然想起上次出去溜达时听到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说的话——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归顾泽听到后面的人突然轻笑了一声，只觉莫名其妙。
一个死人有什么好笑的？
两人到了镇子几公里外的一个集市上——这是归顾泽目前所能到达的最远的地方。
归顾泽径直走向了上次买书的摊子。
——卖书的老人不在。
没来由的，归顾泽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他定定的看了几秒后，转身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曲纪恒知道他要去哪，见状跟了上去。
卖书的老人独自住在这个镇子外的一片树林里。
——木屋很隐蔽，若是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这个夹杂在足有一人多高的灌丛中的物体是间屋子。
看似密集的灌木中有一条恰好能容一人过的不起眼的小道——它被打理得很好，不会让通过的人被蔓生的枝叶勾到。
两人顺着小道七顺八拐，到达了中间的小木屋。
屋门紧闭着，屋前的空地落满叶子，显然主人还未打扫。
归顾泽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他毫不犹豫的推开了门。
木屋比归顾泽家的还小，里面只有一张床、桌子和一个柜子，加上一张长板凳便被填满。
门口的两个人看到了靠在柜子边的老人。
老人已经没有了呼吸，脸上的神色安详。
归顾泽走过去，垂眸看到老人手中紧紧攥着的药瓶。他蹲下身子，拿过瓶子打开，一阵清香蔓延开来——是红霜植株根部特有的气味。
老人将根磨至粉状，装入瓶中。
不需多言，曲纪恒在归顾泽将老人移开后，打开了柜子。
更浓郁的清香从里面扑出，散在木屋的每一个角落——将近填满柜子的药瓶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里面，为数不多没有放瓶子的地方摆着一沓约一指厚的纸张，泛黄的纸被密匝匝的字迹塞满。
“在想什么？”归顾泽的声音在曲纪恒耳后响起，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畔，让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没有一点停顿的拿走那沓手稿。
归顾泽收回手，与曲纪恒拉开距离，翻看手中的纸张，目光从潦草的字迹上扫过：“你粘着我的时候脸上像是有几面墙，怎么我贴着你拿点东西反倒不自在了？”
曲纪恒抬手捏着发烫的耳垂，好像方才僵住的人不是自己一般：“是阿顾第一次主动靠近我，我有些激动。”
归顾泽翻动纸张的手顿了下，然后继续往后翻，飞快翻动的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张口就胡说八道，还是这么不正经。
归顾泽看东西的速度很快，不多时便将字多的让人烦躁的手记看完了。
“所以你刚刚一动不动是在想什么呢？”他将手中快速看完的笔记递给曲纪恒。
大魔王仗着自己毒不死，从来没有拒绝过阿顾的投喂。
哪怕阿顾是想毒死他[狗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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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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