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安静的小院，陆时衍坐回车里。他没有马上发动车子，而是又拿出那张便签纸，看着上面那行工整的字。
指尖不经意拂过上面的字迹，能够感受到笔尖压过纸张留下的浅浅痕迹。
顾老的话在耳边响起，
“笔力虽嫩，但骨架正、稳，看得出来是真下过功夫。”
“工整清丽，筋骨内含。”
“周老师的外孙女，好像就是姓林。”
所有零散的线索，此刻都清晰地交织在一起，指向同一个人——林念安。
陆时衍的指尖猛地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万万没想到，顾老口中那个可能拥有“生长轨迹”字迹的人，竟然会是她。
这张便签，不过是同学会那天，他看着字写得工整好看，透着一股沉静劲儿，想着兴许对他现在正在做的项目有所帮助，便随手揣到包里的。
太巧了！
巧得让一向习惯用逻辑衡量一切的他，都觉得有些不真实。他找了许久的核心数据提供者，找了无数专家都无法解决的项目瓶颈，竟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有了眉目；而这个人，还是他刚重逢不久、仅存模糊印象的高中同学。
指尖微微用力，捏了捏那张便签，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 有找到方向的释然，有巧合带来的诧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
他从不是感性的人，此刻心里最先权衡的，依旧是项目瓶颈能否解开。可看着便签上那行清丽字迹，脑海里不自觉掠过几幕零碎画面 —— 同学会上安静的身影，车里拘谨的模样。
心里，竟莫名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料到的、微妙的在意。
得尽快和林念安取得联系。
若是从前的他，一定会立刻从同学群里翻出林念安的联系方式，一个视频电话直接打过去。可回国创业后碰过几次壁，他渐渐明白，国内的处事方式更偏迂回，这般直接莽撞，断然行不通。
陆时衍压下心头的急切，拿起手机拨通了苏瑾的电话。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接起，苏瑾的声音干脆利落：“时衍，见到顾老了吗？”
“见到了，也找到了解决项目瓶颈的方向。”
“Oh wow，that’s great！” 听得出来，她是真的高兴。
“但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陆时衍简单地把和顾老会面的经过讲了一遍。
苏瑾立刻抓住了重点：“所以我们现在，关键是要说服你的这位高中同学？”
“没错。国内外的处事方式差太多，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点我太认同了，之前在这上面没少吃亏。” 苏瑾轻吁了一声，又问，“这位林念安，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这问题，倒真把我问住了。” 陆时衍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我和她十几年没见，高中时也没怎么留意过她……”
他顿了顿，眉心微蹙，记忆里竟翻不出多少关于她的片段。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能想到的也只有周六的同学会 —— 他拿到那张纸条抬头时，才察觉到角落里一道轻浅的目光。小小的身影安静地坐在那儿，周遭的喧闹仿佛与她无关。
散场时下了雨，车子驶过公交站，他看见她站在灯下，抱着手臂，小脸被冷风吹得微微发蹙。鬼使神差地，他让司机停了车，邀她搭车。
车里她一直很安静，随便说几句话就会脸红，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谁。
好像…… 就是个很安静、很内向的人。
“喂？时衍，Are you still there？” 苏瑾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陆时衍定了定神：“从同学会接触来看，她性格偏内向。顾老也说，从字能看出来，她性子静，很有耐性。”
“OK，我明白了。跟内向的人打交道不能太急、太直接，得慢慢来。她现在做什么工作？”
“在市图书馆上班。”
“图书馆？倒和她的性格很搭。” 苏瑾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轻快，“时衍，I have an idea.”
“什么想法？”
“不如你去图书馆和她来一场‘邂逅’？呵呵呵呵。”说完苏瑾自己先乐了。
“什么邂逅？”陆时衍有点摸不着头脑。
“哎，你这典型的理工直男。”她笑着吐槽一句，才正经说，“你就以去图书馆查资料为借口，接近她，先慢慢熟悉，再试探她对这件事的想法，别一上来就提项目。”
陆时衍指尖轻敲方向盘，略一思索便有了答案：“可行，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式。”
“先这样，等我回公司，我们再细聊。”
陆时衍放下手机，刚才拜访顾老时的郑重与紧绷，此刻都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松快，还有一丝期待。期待能和这个内向安静、写得一手好字的高中同学好好说上几句话，也期待借此解开项目的瓶颈。
陆时衍发动车子，引擎声轻轻打破周遭的静谧，车子缓缓驶出水杉林，往市区方向开去。阳光透过车窗落在身上，暖融融的。他握着方向盘，目光平稳地望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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