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七点，陆时衍已经坐在 “星延科技” CEO 办公室的办公桌前。
窗外是城市新兴的科技园区，玻璃幕墙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办公室是简单的黑白灰风格，唯一一点暖意，是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电脑屏幕上，全是 “智书” AI 书法辅助教学系统的测试数据。
“时衍，早。”
陆时衍微皱着眉，嘴唇轻抿，眼睛盯着电脑屏幕，食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 这是他碰到难题时的习惯。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苏瑾走了进来。她穿一身剪裁干净的淡粉色西装套装，长发挽成发髻，臂弯里夹着平板，一手拿着一杯同样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
她是公司联合创始人兼技术副总裁，也是陆时衍在麻省理工的学妹，后来又一起在硅谷共事过四年。她比陆时衍晚几个月回国，几乎没多想，就加入了他的团队。
“模型卡在‘过程学习’这块了。” 陆时衍没抬头，声音带着一点熬过夜的沙哑，“它判断字写得好不好很准，但学不会一个人从写不好到写好的整个过程。我们缺少关键数据 —— 一个人长期写字、慢慢进步的真实痕迹。”
苏瑾把一份报告放在他面前：“我问过三个人机交互的人，说法都一样：这种数据很少，也很难收集。书法家大多不愿意配合，更别说拿出他们早年不成熟的练习稿。”
陆时衍的目光从屏幕移到报告上，顿了顿：“上周徐老提过一位顾老先生，是真正懂书法、也懂书法教育的人。或许他能给点方向。”
徐老是他们的天使投资人，平时喜欢传统文化，在圈内有些面子。
“顾怀谨老先生？” 苏瑾显然查过，“字写得好是公认的，但他基本不参与商业活动，平时也很少见人。我们直接找，大概率连门都进不去。”
“所以要请徐老帮忙牵线。” 陆时衍端起咖啡一口喝完，苦味让他微微皱了下眉，“帮我约徐老，今天上午，越快越好。”
九点左右，陆时衍的车停在城西一间安静的茶社外。这里没有显眼招牌，只有一扇厚木门和檐下一盏小灯，是徐老平时见人的地方。
包厢里点着淡淡的香，六十多岁的徐老穿着中式褂子，正慢悠悠泡茶。听完陆时衍简洁的说明和请求，他放下茶壶，沉默了好一会儿。
“时衍，顾老的脾气你可能不了解，人清高，也直，最烦把书法和商业扯到一起。我这张老脸，顶多帮你敲开门，想让他真心帮你……” 徐老摇了摇头，“不容易。”
“我明白。” 陆时衍坐得端正，态度很诚恳，“我不是去求字，也不是去谈合作，就是真心求教。我们的项目遇到了根本问题，可能方向本身就错了。哪怕他只点醒我一句，对我都很重要。”
徐老看了看他，又看了眼桌上那份字迹对比图，图表很简单，但态度看得出来是认真做事。
“罢了。” 徐老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我帮你打个电话，成不成看你自己，也看顾老心情。记住，别多聊，别推销项目，好好听就行。”
“我记住了，谢谢您徐老。”
十点半，陆时衍独自驱车到城北某所大学的老校区。按照地址找到一片水杉林后面的小院，青砖灰瓦，木门半掩。
他轻轻敲门。没多久，一位穿着朴素、话不多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
“我是陆时衍，徐老之前打过电话，帮我预约了今天上午的时间，冒昧过来打扰。”
她点点头，把他领了进去。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清净雅致。一方小池临水照影，水边散置着几块玲珑山石，墙角立着一丛翠竹，处处透着简净疏朗的文人意趣。
书房里，顾怀谨老先生正站在大书案后写字，没有因为有人来就停笔。
老人清瘦，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蓝色中式上衣，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喧嚣世界格格不入的沉静气场。房间里有淡淡的墨香和旧书味。
陆时衍站在旁边没出声，等老人写完最后一笔，搁下笔、擦了手，才抬眼看过来，目光带着稳稳的穿透力。
“老徐说，你想问书法和机器的事？” 顾老声音平和。
“是，顾老先生，冒昧打扰了。” 陆时衍上前微微欠身，简单说明了项目的想法，以及现在卡在 “缺少真实练字过程数据” 的问题，语气实在，没说什么专业术语。
顾老听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又示意门口的人上茶。
茶是清淡的绿茶。
“用机器学写字、教人写字？” 顾老慢慢重复了一句，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点了点，“年轻人，你要明白，书法不只是把字写规范。字是跟着人走的，心情、性子、经历，都会落在笔尖上。你们现在只盯着笔画结构、规矩标准，能教出工整的字，却教不出有灵气、有温度的字。”
陆时衍没急着辩解，认真听着：“您的意思是，我们想收集的‘练字轨迹’，不只是写法变化，还要包含人本身的东西？”
“对。” 顾老点点头，“你们想要一个人从生涩到成熟的笔迹，这个思路不算错。但现在肯踏踏实实练几十年字的人不多，就算有，也未必愿意把自己的日常习作交给机器。”
陆时衍心里微微一沉，还是安静等着。
“不过，” 顾老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早年我有个同事，姓周，在一中教语文，字写得好，人也规矩。她有个外孙女，从小跟着她练字，很用功。那孩子读中学时我见过一次，笔力虽嫩，但骨架正、稳，看得出来是真下过功夫，人也安静。”
“后来听说读了文科，工作也是跟书打交道，应该一直没停笔。可惜周老师前两年去世了，我也很久没有那孩子的消息了。”
线索很模糊，可一个人影，却轻轻浅浅的浮现在陆时衍的脑海里。他从随身带来的文件袋里取出一张便签纸，轻轻放到书案一角。这张便签纸正是同学会上林念安写的那张，当时陆时衍觉得可能会对自己的项目有帮助，便趁着人不注意，悄悄放进了裤兜里。
“顾老，您看这字，算不算您说的…… 有灵气，有温度？”
顾老目光扫过去，没有动手，只是凑近看了几秒，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工整清丽，筋骨内含。是受过严格训练，且心性沉静之人所书。” 他抬眼看向陆时衍，隐约明白了什么，“这字，和你要找的人有关？”
“写字的人姓林，她外婆，也是一位退休的语文老师。” 陆时衍没隐瞒。
顾老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点淡淡的恍然：“是了…… 周老师的外孙女，好像就是姓林。”
他没再多说，端起茶杯 —— 这是要送客的意思。
陆时衍立刻起身，郑重鞠了一躬：“多谢顾老指点，我受益匪浅。”
顾老只是微微点头，目光又转向窗外的竹子，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没发生过。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