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的味道灌在屋子里，让人窒息，那手骨碰到了齐舒瑶的裤子，她再这么后退都躲不开那股味道，手臂还能看出人形，更添一份恐怖。
她捂着口鼻，站在门口，看着齐聿拿起那节骨头，放到一旁，再捡起来。
宝石在黑暗的空间里依然熠熠发光，她盯着看了好几眼，认出它来，那不是蓝宝石，是蓝钻，艳彩级别。
“这是，天空之蓝？华玉国太后说丢失的那枚戒指？”
“应该是。”
“这就是冷飞让你找的东西吧。”
她全看明白了，鼻子也适应了这个味道，放下手臂抱在胸前，不顾墙上的灰尘直接靠了上去，反正她现在和从泥地里爬出来没什么两样。
齐聿转头看她。
“看我干嘛，真以为我还是什么都不懂的人吗？他哥倒了，和平国的关系明面上撕破了，他不得抱上本国的大腿，华玉国王室那么**又那么专权，总理被他们刷得团团转，他最好的选择就是去讨好王室。”
由俭入奢易，现在的齐舒瑶看着齐聿，好像又回到了他们还没认识金叔叔的时候，每天摸爬滚打，活着都是上天恩赐。
但她看不懂他。
他也是站在过最高顶尖上的人，却好像什么都不在意，有时候她都想要撕开冷飞的面具看看他把齐聿踩在脚下时会笑成什么嘴脸。
齐舒瑶的眼神兜兜转转，最后又落到那枚戒指上。
“阳城家里，保险箱里那些首饰都被收回去了吗？”
“身外之物。”
齐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布袋，将戒指放进去。
“我就留下一个镯子。”
她今天手臂上空空如也，还好没带来。
“我那天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翻到王冠时，笑得特别猥琐。”
她念叨着自己放不下的首饰，他却俯下身，直视她的眼睛，
“你到现在，还清楚你对我是什么感情吗？”
齐舒瑶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说什么？”
她带着气，还有些激动，手电筒懂事地掉在了地上，她决定先输出气愤，
“我发现你现在天天呆着闲坏了是吧，一个破事琢磨半年，你说我没有心，我看你才是真的没有，到今天，这么多年，我和你经历这么多事情，舒禾都五岁了，你现在问我我对你是什么感情，我这么多年就是喂了白眼狼，行，我认了。”
她只有在骂他的时候才想不起来他是她爸，语气干脆，是她小时候最喜爱看的夫妻吵架的电视剧情节。
她气到手指抽搐时也没漏掉齐聿越来越舒展的表情，他好像真的爽了，腰背都挺直了。
齐舒瑶走上前，照着他的小腿就是一脚，把他踢的跌坐在床上。
“说吧，你到底想要说什么，瘪了快十年了吧。”
他不说。
“不说，我替你说，因为你从小到大都不知道什么是爱，小时候没有妈妈，舞厅的姐姐们对你很好，但那不是母爱，后来生孩子了，她开始学着做个母亲，虽然不合格吧，但终究也分给你一些，你开始觉得那就是爱，你往她那边走，你想要去靠近，可是她实在太糟糕，对自己的女儿都不好，又怎么可能对你好，你想要逃离，却不舍，就这么拉扯了几年，我就出生了，不管是她丢还是你抢，总之我们也算相依为命，除了小兰姐，你身边也没有别的女人，你的成长经历让你不相信任何人，小时候的我比较荣幸，勉强能被规到你身边小小的圈子，后来我长大了，你就开始做什么事都瞒着我，诶？你说按道理讲，你应该去喜欢小兰姐啊，一样大的青梅竹马，真正从地狱里开出的双生花，中间还有分离几年的偶像剧经典剧情。”
她抱着肩膀站在他身前，一通分析，齐聿捂着自己的太阳穴，一直低头。
“小兰姐也不会喜欢你个闷葫芦，那我们说回去，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吗？”
他想抬头，晃动一下，没抬起来。
“你不用抬头，我不会告诉你的。”
“因为你也没告诉过我。”
“我不觉得我们就天生一对地般配了，只是被时间撮合到一起，就这么适合了，也习惯了，但是被质疑，是不是就有点矫情了？”
“我中间有无数次可以喜欢别人的机会，我不是一开始就非你不可的，我和徐朝逸，我那时候也是真心的，还有秦酌寒……”
她现在提起这个名字心脏还是会狠狠地一个抽动，
“你不会看不出来他喜欢我吧，但是我不喜欢他啊，我能分辨出来，我从都可以，只是你自己不相信，你是不敢，还是不想，还是不……喜欢我？你自己说。”
齐聿听得出她是故意的，他的嘴唇颤了颤，还是没发出声音。
“你是个哑巴，我早就知道。”
她掉头往回走。
“你干嘛去？”他终于开口。
“我走啊，自己过自己的，你去找和你有感情的过，我带着我的孩子走，我还养活不活两个孩子吗。”
“我害怕，总有一天，你是会离开的。”
齐舒瑶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长那么大，连小兰都不怎么亲近，只黏着我，我们两个对于感情的汲取和发散都是畸形的，有时我看着他们笑，只觉得恐怖，好像下一秒那板凳就要朝我砸下来，我回家看到你，你总是不顾一切地往我怀里扑，无论我今天提着的是糖，还是沾到了血。”
“我能闻到的，你身上有血味时，你会兴奋。”
“你怎么不害怕？”
“因为我也兴奋。”
她转过身来，等他最后那句话。
“你……”
她点头。
“你还会……”
他看着要哭了，她一动不动。
“你会一直爱我吗？”
磕磕巴巴，可算是问了出来。
“会啊。”
她回答得比他幻想中还要干脆。
“一直会啊，哪怕你瞒着我，利用我，不要我的时候，我还躲在外面非要生孩子呢。”
齐聿站起身，小腿有点疼，但他大步走来，将齐舒瑶抱在怀里。
拥抱持续了很久很久，在散发着尸臭的老宿舍中。
她努力地钻出脑袋，身后拍他的后背，身子还一摇一晃地打趣，
“好啦，你到底要抱多久啊，从小抱到大还没抱够啊。”
他不回答，微微抽泣。
“爸？”她故意的。
齐舒瑶躲在他的颈窝里笑，笑出沙沙的声音，眼睛突然在某一处聚焦，密集又细碎地拍着他的肩膀，
“爸，爸，那里，那里面有东西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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