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她顾不得听下面的话,猫着腰一溜烟跑回控制室,关掉了感应电网的闸门。
控制室的窗户看不见院墙东南角,玛格丽特只得跑上二楼的露台,半蹲着探头张望。
夜太黑了,看不清楚。他们把那人怎么样了?声音太远也听不大清楚,他们在说什么,该不会电不死他又想出什么别的招数了?玛格丽特虽然知道这个国家暗流汹涌、并不像看上去那样秩序井然,但她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富人区随意杀人。
“扑咚——噼啪”有什么重物从院墙上坠了下来,压断了一片灌木。玛格丽特的心简直跳出了胸腔,这么简单的事她居然没想到:关了电网,翻墙的人当然活着,并且有可能会落进来,四米高的院墙当然摔不死人!她从露台上蹩进来,趴在床边的角落,有人在院子里,这时没法下楼藏进酒窖里的密室,多走一步都有可能会暴露自己。
院子里厚重的草木能淹没脚步声,不知道进来的人现在到哪儿了?玛格丽特回忆着这间大卧室的布置,祖父的军刀悬挂在床对面的墙上,但是位置很高不一定够得着,爸爸的手枪应该在书桌抽屉里,可是不一定有子弹……玛格丽特感到手心冒出了滑腻的冷汗,哥哥教过自己用枪,带消音器的掌心雷小手枪放在酒窖的密室里作为最后的防卫,现在看来,应该随身带着才对,玛格丽特满心懊悔。
冲到楼下的控制室去打开催泪烟雾释放开关,然后赶紧躲进酒窖?不行,那样等烟雾散去,除了自己有可能被找到,整栋房子的怪异机关都会暴露,哥哥说过,这些都是最后的手段,只能在万不得已时使用。
现在到底是不是万不得已的时候呢?玛格丽特向并不信仰的月神祈祷,希望那人别闯进屋子,别发现自己刚才溜达时没锁上的侧门。
一片强光从窗外略过,数声脚步在门廊处响起,玛格丽特往角落里缩了缩。
也许月神显灵了,脚步声往前门而去,窗户前又一阵亮光闪过,脚步声消失了。
玛格丽特仍然趴在那儿,直到确信房子里没人,才摸索着走下楼梯,先悄悄锁上侧门,再藏进酒窖的密室里,她决心在里面待到明天早上。
当年为了让哥哥的妈妈在汗国也能保有最大限度的自由和**,整栋房子的墙体都做了隔音、窗户都用了单向玻璃,自己出生后,爸爸又亲自改建了酒窖隔出一个密室,后来哥哥又安装了其他安保系统……酒窖里有连接了控制室热感应成像监控设备的显示屏,平时假装成温度湿度控制面板,玛格丽特打算以后每天晚上都检查一遍。
等等,热感应设备上有两个红点!地下室的这个是我,那前院的这个……该不会那人一直没走吧?玛格丽特一边回忆着自己刚才的举动有没有弄出动静,一边滑开了掌心雷的保险栓。
玛格丽特眼睁睁地看着红点在屏幕上移动,他进了门廊,接着是客厅,接着是二楼的书房,接着朝酒窖来了!除了空木桶上画的靶圈,她还从来没对其他东西开过枪,如果那人进来了,能打中他吗?要开枪吗?如果开枪杀了他,那自己刚才又干嘛关掉电网救他呢?
玛格丽特发现,越想集中精神应对危机,自己越忍不住瞎想。
“玛戈?”夏维尔哥哥的声音在酒窖入口处响起,在此时听来不啻天籁。
“夏维尔哥哥……我……”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捧着冒着热气的蜂蜜薄荷茶,玛格丽特心虚得要命。哥哥向来叮嘱她注意安全,随时留意周围的动静,可自己仗着十几年来从没遇到危险并不当回事。
“不是你的错,我问过他了。”夏维尔爽快地说,似乎并不打算责备妹妹。
“啊?谁?”
“被人扔进来的那孩子,他是乌拉尔·汗家的雇工,被家里的打手怀疑和女主人通奸……咳咳,不,偷情……啊,不是,相好……”
“哥!我又不是五岁,你直接说吧!”玛格丽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哥哥和爸爸一样文雅绅士的这一面,让她感到熟悉而安全。
“是这样,这些日子我太忙了,没顾得上跟你说明白,乌拉尔·汗的弟弟最近被授予海军少将军衔,虽然咱们国家的海域小的要命……他现在可能有点飘飘然了,手下的人最近十分放肆,在我们区里也胡作非为起来。”夏维尔啜饮了一口薄荷茶,他从来不加蜂蜜,爸爸曾说过儿子的口味像他妈妈。
“那他人呢,”玛格丽特想到刚才自己准备对那少年开枪,又接上一句,“他还好吗?”
“他有点擦伤,我刚才开车送他回去了,顺便提点了乌拉尔·汗几句,让他约束一下家里的打手,”夏维尔皱了皱眉头,“我不能让他自己回去,他们说不定还想着杀他。”
既然哥哥把那少年送回去了,表明他已经知道了邻居的所作所为,那就暂时没有危险了,玛格丽特松了一口气。
“至于你,我亲爱的玛戈妹妹,你关闭了感应电网,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必须得受到惩罚……来,这个,拿去好好读一读,最近两周不准晚上在院子里溜达了。”夏维尔挑起一边眉毛,递给玛格丽特一个u盘。
“这是什么啊?”玛格丽特想到哥哥弄来的那些玩意儿,感到一阵憋闷。
“《阿拉伯的劳伦斯》,”夏维尔翘起了嘴角,“不是那部老电影,是安德森的原著,够你看上两个星期了,玛戈,这是对你犯傻的惩罚,你想救他,只要拉响电网的警报,再把卧室的灯打开假装我在家就行了。”
“啊!”
出于环保考虑,当今世界其他国家都已取缔了纸质书,但全面禁止私人网络下载的汗国,却在每个区都设置了男女分开的图书馆,能外借的图书非常有限,这很好地控制了女性能接触的读物,看夏维尔哥哥特意带回来就知道,汗国的女人是看不到这本书的。
真的有必要看这样一本书吗?两百年前的异域故事跟现在的汗国又有什么关系呢?时光流转、世殊时异,如今汗国是世界上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又经历了那场只感染女人的瘟疫和泳岛独立战争……如果女人能获得人身自由,那么她们肯定会纷纷离开汗国,当然,外面的女人也不会想嫁进来。
除非是为了真正的爱情。
啊!就像自己和夏维尔哥哥的妈妈一样,为了真爱放弃了优渥的物质与充分的自由,甚至丢掉了性命。爱情到底是怎样的东西,能使人疯狂,有朝一日,我也会拥有这样的爱情吗?
在被幽禁的少女玛格丽特眼中,一切政治和历史都是虚伪的,只有亲情与爱情才是永恒的真谛。她把电子书扔在一边,脑中回忆起刚听过的那桩艳闻来。
撒马尔——哥哥问了他的名字——和他的女主人之间有怎样的纠葛呢?年龄当然不是问题,爸爸比妈妈不是也大二十多岁吗?玛格丽特想到了自己看过的爱情小说和电影,开始在脑海中以他们两人为主角编造缠绵悱恻、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直到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乌拉尔·汗派人送来礼物和一封道歉信,夏维尔哥哥在小会客室接待了来人,好奇的玛格丽特躲在控制室里查看监控,多年来,爸爸和哥哥都默许她这么做,甚至特意和客人多说上几句,好让无聊的玛格丽特找点乐子。
不知怎么的,虽然当时并没听清对方的声音,但玛格丽特却一眼认出了来人就是她救下的少年。他中等个头、清瘦而结实,晒黑的脸庞衬得牙齿格外洁白,令人惊异的是,他面对个子高大、气质卓然的夏维尔哥哥时,显得进退有据、不卑不亢,并没有畏缩或奉承之意。
从他的不疾不徐的描述中,玛格丽特了解到经过一夜彻查,乌拉尔·汗已经查明冒犯他权威的另有其人,撒马尔的清白得到了昭示,幸亏莎塔碧将军仗义救人,使得他没有犯下滥杀无辜的罪过,且他差点扰了将军的清净,因此他向将军送上这封道歉信和这盒玫瑰花杏仁软糖,希望将军能够不计前嫌,继续做好邻居。
“请转告乌拉尔·汗阁下,我们两家作为邻居已有三十多年,我们的友谊不受此等小事的干扰。”夏维尔哥哥一本正经地回复,但是并没有拿出什么作为回礼,这暗示他的确认为自己的清净被打扰了。玛格丽特揣测:这主要是由于乌拉尔·汗的叙述中对于自己没有好好约束手下只字不提,并且轻描淡写地使用“滥杀无辜”这个词,难道有罪的人就可以不经审判私下处死吗?
撒马尔转达完雇主的致意后,并没有急着告辞,他似乎很喜欢不在雇主家里的自由时光,泰然自若地一边回答夏维尔哥哥对他年纪、家乡等信息的询问,一边品尝着薄荷茶和牛轧糖雪花酥——这是玛格丽特照着一个东方甜点方子做的。
“您的院子是我见过最美的院子,即使是夜晚也无法掩盖它的优雅与芬芳。”撒马尔咀嚼时会放下茶杯,咽下食物后才开口说话,他发音流畅、用词优美。
“承蒙夸奖,家父一向为此自豪。”
“这样的院子,您一个人打理吗?您真是多才多艺。”
“家父爱好园艺,我继承了这一点。”
“您未来的妻子想必会欣喜若狂的。”
“我暂时没有结婚的计划,娶妻的机会应该留给更急需妻子的将士们,是他们在一线保卫祖国。”哥哥的用词突然庄重起来,这显示他对于接下来的对话产生了警惕。
“……那么,承蒙您的招待,我该去向乌拉尔·汗阁下复命了。”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撒马尔起身告辞。
夏维尔哥哥一直把他送出前门,似乎很担心他对这所房子多看一眼。
本故事纯属虚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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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汗国之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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