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渴……”
黎辞初只觉得喉间干哑,像一把三伏天里的干柴,再稍微出点声音就要搓出火星子了。
“自然是渴,你都烧了一天一夜了,喝吧。”
黎辞初没有贸然张嘴,而是先强打起精神,打量着眼前的环境。
此处好像是一个暗室,四周没有窗户,只有一个柜子模样的暗门。
眼前说话的小童还年幼,面上稚气未脱,虽说是给他喂水,可仍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黎辞初这才放心下来,自行接过水杯,小口咽下。
手腕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小腿也被正了骨,此时正绑着木板。
喝完水后,黎辞初便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身上的伤比他想象中也要好的快。
这幅身体好像正在逐渐的向着前世他的身体素质所靠拢。
应该还有的长吧,这个子可不行,得空把腱子肉也要给练回来,黎辞初暗暗想着。
望着神游天际的黎辞初,稚方越发不满了。
“喂!你这人好生无礼!正常人被救,第一件事该是感谢感谢救命恩人吧。”
黎辞初挑眉一笑,直起身挪了挪绑着木板的腿说道。
“这是自然,不过要感谢也要你家主人来见我才行啊,总不会只有你一小童,就能躲过禁军的重重搜索,将我救起安置吧?”
“你!”
稚方被说的哑口无言却更为恼火。
“你还好意思要我主人见你?要不是你,我家公子早就出宫和家人团聚了!连累他还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黎辞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装模作样的问道。
“你家公子?你休要唬人,哪家公子住在宫里头,莫不是谁的好姘头吧?”
稚方果然大怒,急切回应道。
“啊呸!我家公子可是离国双绝之一的谢言礼!你休要胡言乱语!”
吱呀——
暗门打开,走进来一位身着云纹白衣的青年。
由于暗室光线不足,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背后的霞光也随之跟着照耀进来,他白色的衣衫轮廓好似在发着光。
一瞬间亮的黎辞初几乎要睁不开眼睛。
等他适应了光线再去看,不由得一怔。
只因为来人的容貌气质实在是太过出挑。
他的眉眼上挑极具艳色,水波流转间仿佛是摄人心魂的妖孽。
可他微抿的薄唇却又透露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而更相得益彰的是他那出尘的气质,正巧将他眉目间的瑰丽压制下来,多一份寡淡,少一分轻浮。
“原来救我的是个绝世大美人。”
黎辞初嘴角愉悦望着来人说道。
一旁的稚方本就在气头上,听见他对主人言辞不敬,更是气愤。
“你这个狂悖之徒!”
谢言礼的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他安抚了稚方几句,便叫他在外等候。
稚方虽然不忿,但还是乖乖听从了他家公子的命令,留下谢言礼和黎辞初相对而坐。
“早就听闻七殿下威名远播,没想到第一次相见竟是这般境遇。”谢言礼一边斟茶,一边慢条斯理的说道。
"客气了,还未谢你救命之恩,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倒是可以以身相许。"黎辞初好似不打算深交,嘴里说的都是些混不吝啬的话。
“辜负殿下厚爱了,君子不夺人所好,外面风雨欲来,新王正四处寻你,你有何打算?”谢言礼把话头又丢了回来。
“打算?大概是养好伤,杀了那个狗东西再说罢。”黎辞初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把弄着茶杯。
谢言礼听他如此这般,倒也面不改色,反而说道。
“你好似丝毫不掩饰,你不是黎七的事实。”
黎辞初这才起了兴致,拖着下巴神神秘秘的说道。
“我确实不是什么殿下,但又不完全不是。不过你不是第一次见我吗?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我不是第一次见你,我们之前是国学的同学。”
黎辞初忍不住发出独属于少年人的清冽笑声,他将脸凑近倒谢言礼的面前,仿佛下一秒就要碰上对面的薄唇。
“谢言礼,你真有意思,我都有点喜欢你了。”
谢言礼用指尖抵开黎辞初的额头说教道。
“小小年纪不要这么油腻。”
黎辞初莞尔一笑,又坐了回去,第一次正色说道。
“总之谢谢你救了我,不过你若是还有其他成算,还是早日歇了心思为好。
至于出宫的事,你也放宽心,不多时自然就机会,在下就先告辞了。”
二人第一次的会面有些仓促,可冥冥之中又好似有些惺惺相惜。
出了暗室的黎辞初没有乱走,乘着夜色将近,他寻着一些并不打眼的小道四处摸索。
谢言礼的出现告诉他,这宫中势力错综复杂,那个狗杂种显然还未完全掌握,如果要报他羞辱之仇,还想全身而退,此时就是最好的时机。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终于,黎辞初碰见了一个落单的小太监,顺势将小太监打晕。
等他再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换上太监的装束,托着膳食往殿中传膳了。
还未走到殿前,隔着老远就听见墨景风的暴怒声。
“还未有线索?!你们都是饭桶吗?!明早若还是没有消息,都给我提头来见!”
黎辞初把脸又往下低了低,内敛屏息,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果不其然,暴怒的墨景风开始赶人了。
“滚都给我滚!”
曾经的墨景风以为,自己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上应该会很高兴。
大仇得报,美人在膝,江山万里,手握权柄。
可现实是,每一天他的思绪都在拉扯,无时无刻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讨厌那些趋炎附势的嘴脸,更讨厌那些不屈的朝臣鄙夷的眼神!
待他杀了个人头滚滚,却又幡然发觉,自己竟然与前朝昏君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一个昏君,一个暴君。
可是能怎么办呢?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往日的长辈他要杀,昔日的同窗他要杀。
还有他曾经悉心护着的黎七……也要杀。
黎七……阿七……
如果一切都未发生过该多好。
如果黎七不曾在他父亲书房伪造通敌的证据,如果那昏君不曾怀疑他的父亲有不臣之心。
如果他全家不曾满门抄斩……
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墨景风举起酒壶仰头喝下,余光中竟看见大殿的阴影处仍站着一个小太监。
“孤不是让你们都滚出去吗?!你是聋了还是找死?”
小太监并未像他预期中那样跪地求饶,反而低着头一步步走上前来。
“你找死……”
墨景风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那小太监竟然一个爆冲直接把他压到在地!
“喂,狗杂种,我是不是说过叫你等着。”
小太监正是伪装过的黎辞初,他用膝盖使劲抵住墨景风的后背,将他的双手反剪在后。
墨景风一身闷哼,怒极反笑道。
“黎七!你出息了!”
黎辞初却并未搭话,身为一个杀手,刚刚那句开场白都算多余了。
他默不作声,拔出裤腿下的匕首,对着墨景风的小腿就是一刀,报那断腿之仇。
墨景风喉间溢出闷哼想要呼叫来人,黎辞初眼疾手快就要朝他喉间刺去。
双手失去钳制,墨景风立刻反客为主,翻身将黎辞初踹开,但因脚上行动不便,被黎辞初转身卸去大半力气。
黎辞初到底还是低估了墨景风的武力值,一番拉锯战展开,打斗间桌边花瓶不慎掉落,清脆的声音立刻吸引了门外禁军的注意力。
墨景风眼神复杂的望着黎辞初,不合时宜的开口说道。
“所以你一直都在伪装对不对?你明明会武,往日却仍装作人畜无害的模样,陪在我身侧。”
“黎辞初,你太可怕了。”
黎辞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乘着禁军还未形成包围圈,翻身上了房顶,离开前还是忍不住留下了两个字。
“煞笔。”
王上要的人终于有身影了,禁卫军全部出动,都朝着一个方向追去,势要将人留在包围圈里。
而房顶上的黎辞初不紧不慢,像放风筝似的遛着禁军来回跑,追着追着,最终还是跟丢了他的身影。
禁军头领心虚的去往殿中复命,表示将人犯跟丢了。
事实上不仅是跟丢了,很有可能七殿下已经出宫去了。
虽然他是归顺了新王,可他手下难免还有顾及前朝之辈,那七皇子又不是大奸大恶之辈,混乱中有人手下留情也是情有可原。
可听到复命的墨景风却并未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动怒。
只筋疲力尽的回道。
“孤知道了。”
墨景风坐在大殿中央,回头再看往日的点点滴滴仿佛都打上了虚妄的影子。
幼时孩童在他手边怯生生的依偎,仰着脸喊他风哥哥。
逛庙会紧紧拉着他的手,被人群冲散时,那张带泪的脸庞。
还有三年前兰花节,那不经意间的吻……
全都是假的。
墨景风觉得自己很可笑,他用那些法子折磨黎七,是因为他觉得黎七对自己也有情谊。
每当黎七满眼伤痛的看着他时,他能感受到他眼底深处对自己爱恨交织的拉扯。
让他有报复的快感的同时,还有一种隐秘的喜悦。
可谁曾想,这一切竟然都是一场骗局!
他不反抗只是因为在隐忍,在等一个逃出生天的机会!
黎辞初。
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从今天起,你我恩断义绝!再见必是死局!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