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幼时何容随柳时雨常年在外云游,见过南方的细腻秀美,也见过北方的豪放粗犷,那段无拘无束的时光总是值得挥霍与怀念。

这次刚下山的那几天,他还是有所期待的,但后来……他后悔了,早知后果……还不如去参加寿宴……

后悔什么呢?

有人在问,他想忽略这个声音,却终究被那些排山倒海而来又刻意遗忘的记忆卷入漩涡,于是又开始跌入幻境,细细地描画着一段段无法更改的画面。

所有的约定与期待,最终还是无法实现的梦,或许这一切都是一厢情愿的幻想,有些人或事未必真的出现过。

海边峭壁间的洞穴潮湿幽暗,何容举着鲛珠审视了一圈,完美度甚高的珠子,光泽与圆润度都是一等上品,暖色的珠光看起来十分温柔。而地上刚被夺走鲛珠的黑鳞泉先正蜷缩着受伤的鱼尾满眼愤恨,除了尾巴,背上的角质鳍连着的半透明皮质翼和飘须皆被斩伤。

何容收起鲛珠,“今日我留你一命,望你能改过自新。”

听到他如此说,一旁的明磊与落月都收了剑。

或许他应该赶尽杀绝的,可那时的他还算有良知,秉承了柳时雨的一点温柔与宽容。

事实上与其说秉承,不如说是刻意模仿……

“为了生存哪有对错,我又凭什么要改过。”泉先笑起来,红色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不过是各凭本事罢了。”

“你不仅滥杀且招来海难,受此牵连的除了凡人,还有海中的其他族类,就算为了生存也没必要如此。”何容低眉看着他匍匐的身子,失了鲛珠的泉先只能化作原型回深海重新修炼,当然能不能重新凝结鲛珠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泉先握着拳头,隐隐的透出舐血的舌头与发着寒光的尖牙,锐利的双眸中尽是不甘心。

不甘心又能如何呢,徒劳无功罢了,何容抬脚转身离开,事情到此也算有个结果,这下渔民也能回到正常的日子。

极细微的声响,他本能感觉到危险逼近,反手凝结成灵箭,蓝色的箭光一闪,泉先倒在地上。

却还是晚了一步,落月的整个胸腔被鱼骨刺穿,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师弟。”明磊大惊,抱住了摇摇欲坠的少年。

地上气绝的泉先嘴角笑容残忍,他费尽了最后的力气,将尾骨从身体里抽出来,根本没给自己留活路。

“你以为这种东西真能刺中我,简直愚蠢。”何容眉头深锁,他蹲下身撕开落月胸前的衣物,黑色的衣服被鲜血浸染,鱼骨上的刺深深扎进肉里。

落月疼的冷汗直冒,刚刚的情形根本来不及拔剑,他只能用身体挡上去,“弟子一时……情急师叔……莫怪。”

明磊双眼赤红,声音微微带着哭腔,“师叔,师弟他会不会……”

“闭嘴。”何容冷声打断,手附上带血的鱼骨,必须将其取出来,他的指尖忍不住颤抖,眼看着断线的血珠滴在地上化作一朵朵血红的花朵。

不知柳时雨重伤不治时模样是否也是这般,当时的情形他并未亲眼所见,是后来莫岚山告诉他,师父为救人被妖物击穿了胸膛……最后与妖同归于尽……

“我……我没事,师叔、师兄不必担心。”落月咧开嘴勉强的笑着,血已经染红了他整条手臂,“我们……回去吧。”

“先别说话。”何容强迫自己镇定,“你信不信我。”

“师叔是……这个世上我最信任的人。”落月抓住他的衣袖,在灰色的衣袍上染上血色。

明磊抱紧了怀中的人,“师弟,师叔既然开口了,就一定有办法救你,你不会有事的。”

落月虚弱的眨眨眼,脸上的面具不慎滑落,露出一张满是创痕的脸,被划伤的伤口早已愈合,却无法恢复原貌。

血越流越多,只能一试了,何容原本白皙的脸色有些苍白,他取出鲛珠,“明磊,听我指示,待会你把鱼骨拔出来。”

“是。”明磊将落月扶正,让其靠在自己身上,这样正好腾出一只手。

“会很痛,你忍一忍。”何容伸手拨开落月额前的头发,粗糙的疤痕滑过他的指尖。

他取出鲛珠,抽出灵力汇集到指尖,捻诀掐印将其困在掌心的法阵中,鲛珠中的妖灵被灵力丝丝包裹。

当初何容想强大自己的修为动过这种以灵补灵的念头,可没有做之前就被柳时雨发现了,一把火烧了他所有的记录,不仅如此,还要废了他的修为,当时是师兄陪他跪了两天,柳时雨才消气,并勒令他此生绝不用此法。

现在却指着这个法子救人,不知道柳时雨会不会怪他……

“就现在,拔!”

明磊闭着眼用力往后一拉,将鱼骨拔出来,落月疼得发抖,却咬紧牙关,愣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以灵力为媒介,混合鲛珠的妖灵一点点推进了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被抽出大半的妖灵的鲛珠慢慢失去光泽,从此也只是个发光的普通珍珠。

妖灵入体的后果无从得知,也不知道能否保住他一命,希望这些灵力与妖灵能愈合他的伤口,哪怕只有一点。

等何容收手时,落月早已昏死过去。

“带他回去。”他随手擦了擦脸上的冷汗,神色凝重对明磊道,“这件事不许说出去,连你师父也不能透露半分。”

“弟子明白。”明磊点点头。

后来的一切都似乎有理有据,顺其自然。

落月整整休养了半月伤口才慢慢愈合,妖灵入体后的身体似乎没有什么改变。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何容以为是自己多虑了,就算妖灵入体也未必能控制人的心性。

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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