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柳幼湛截然道,“你也无需担心,这些事我自己能应付。”就算告诉你,你也帮不了我。
许蔚还想说什么,却被小贩的声音打断,“馄饨来喽!”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摆到桌上,“二位客官,请慢用。”
薄皮的外衣透着浅浅的肉色,柳幼湛咬了一口,舌尖尝到咸咸的汤汁,不算好吃也不算难吃,拨弄了几下后,他放下汤勺,百无聊赖的看着街上的行人。
路口角落处,一张清秀的脸上带着害羞与胆怯,垫着脚往东边望着,似乎在等什么人,不一会一位白色衣服的的男子走了过来,长袍阔裾,五官俊郎,他从怀着掏出什么递给久等的女子……远望去竟是一副浓情蜜意的模样。
柳幼湛勾起嘴角,高声唤道,“司南君!”
路口处二人匆匆回头,许蔚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灯火阑珊处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正是林司南。
他面色不善的走了过来,“天都黑了,你们怎么还在外面乱晃?”
“别烦了,我们吃完就回去。”许蔚指了指桌上的馄饨,“出不了什么事的,你也别太焦虑了。”
刚说完,刚烫的两壶酒也送了过来。
柳幼湛做了个请的动作,“司南君不如也坐下喝一杯暖暖身子吧。”
“他不清楚状况,你怎么也跟着胡闹?”林司南看出他的披风是许蔚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你同斓生是有旧怨的,万一她找你寻仇……”
“你还真啰嗦,光顾着说我们胡闹,你那位又算什么?”许蔚伸下巴点了点离他身后几步远的扭捏女子,“该不会看我们撞破了你的好事,故意在这顾左右而言其他吧。”
林司南顿时黑了脸,“那是灵、真 。”
“你当我三岁小孩啊!”
果然是蠢到家了,许妙妙那么聪慧的一个人怎么就生了他,柳幼湛不急不慢的倒了一杯热酒,“那确实是灵真。”
闻言,谢灵真上前几步,娇滴滴的模样我见犹怜,紧张的抓着方才林司南给他的烤红薯,“是、是我。”
“你!”许蔚震惊,“你怎么穿着女装?”
谢灵真尴尬的咬着唇,脸上飞起红云,害羞的往林司南那边缩了缩。
“这招叫引蛇出洞。”柳幼湛放下空杯,辛辣的味道有些呛嗓子,他忍不住咳了一声,又打趣道,“也亏你们想的出来。”
林司南道,“如今这城里城外连斓生的半点影子也寻不到,除了这个法子,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也未必。”柳幼湛讳莫如深的笑了笑,“司南君可还记得晴和派神器被盗一事?”
“神器是斓生窃取的,到目前为止也并未寻回。”林司南撑着桌子,微微低下头道,“你的意思是以神器为饵。”
“坐下说。”柳幼湛取了两只杯盏,分别满了酒递到对面。
林司南放下剑,坐到他身侧,谢灵真见状也坐了下来。
“你别说灵真这个样子还真挺好看的。”许蔚啧了一声,忍不住赞道,“这模样打着灯笼也难找。”
谢灵真局促的笑了笑,随后用袖子半遮着面。
“好看也没用,他是男子,他有的你都有,对这样的身体你会有**吗?”柳幼湛天真的看过来,嘴上说的话却十分露骨和扎心窝子。
想起还没开始就逝去的情爱,许蔚一时失了笑意,泄气般的塌着肩,不止他,谢灵真的脸色也是越发的苍白。
“若是真心喜欢,同是男子也……不是不可以。”林司南饮了一口酒,说话间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有些犹豫。
不过即使如此,谢灵真的眼眸也立马亮了起来,嘴角泛出一丝笑意。
“想不到司南君也会赞同这种有违伦常的事。”柳幼湛低低笑了一声,这样就好办太多了。
林司南无奈道,“难道在你心中我就是一个迂腐愚昧之人。”
“当然不是。”在我看来你连人都不是,柳幼湛低眉,掩下眼中的嘲讽,随后话锋一转,“方才我说的法子司南君可有兴趣?”
“神器贵重,用来做饵父亲是不会同意的,再说神器落到斓生手上对人族也不是好事,她虽是魇族,但现在修的是妖道。”
“凡人根本就没有使用神器的能力,这样藏着掖着实在无趣,斓生夺神器,是为了上面残存的神力,你若是怕便宜了她,我倒是可以将神力和神器剥离开来,到时候你再拿着神器去做饵也一样可行。”
“剥离?”
“嗯。”柳幼湛微微点头,琥珀色眼膜映着灯火有些暗淡深沉,拢在披风中的手不动声色的从怀中取出一颗玉色的丸药,“城中遍地都有女子,但神器却只有一件,只有够分量的饵,才能钓到想要的鱼。”
林司南想了想道,“此事我要先禀明父亲,事关重大,具体怎么做还是要商量一番。”
“司南君想的果然稳妥。”柳幼湛拿起热酒壶,手中的丸药悄无声息的落入其中,随后他又给林司南满了一杯。
逐渐入夜,街上行人寥寥无几,摊贩也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了。
“酒也饮完了,你俩也该回去了。”林司南提醒道。
“那是自然。”柳幼湛拢了拢披风,看了一眼街上戴着面具还在游荡的三两个人,“你们说戴着面具的人里面,会有回来的已死之人吗?”
“你不是不信这个吗?怎么又问起来了?”许蔚疑惑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当初我若早些解开封印,人族的伤亡便不会这么严重。”也不知那些死去的人会不会记恨他。
林司南站了起来,“此事不是你的错,你无需自责。”
自责?他怎么会自责,说到底那些人的生死与他又有什么关系,柳幼湛冷漠的饮了一口酒,对于林司南的话他觉得十分莫名其妙。
谢灵真抬头看着身旁的人,他的师兄虽一向顾及同门,却从未有过如此模样,那种溢于言表的忧心,似乎有些太过了……
“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许蔚付了钱,看了一眼柳幼湛面前没怎么动的馄饨道,“前面卖粽子糖的应该还开着,现在走还来得及。”
柳幼湛拿起桌上的面具,“也好,现下也该撒网了,希望今夜你们能有收货。”他笑了笑,又道,“这街上入夜后怕是会更冷,司南君可要好好注意身体。”
“你们回去的路上也小心点。”林司南拿起配剑,转头对谢灵真道,“走吧。”
没什么人的街道灯火通明,偶尔路过的一两个戴着各异的人,显得十分阴森。
目光企及之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柳幼湛抬脚便打算追上去,却被旁边的人拽住衣袖。
许蔚抬着微醺的脸,话还没问出来,便被瞪了一眼,随后被一道大力给甩开了。
等回过神来 ,柳幼湛已经拐进巷子不见了。
穿过了几条窄巷,便是宽广的东街,柳幼湛没走几步就被路中间的人不小心撞了一下,他避到一旁,脸上的面具不慎落地也没去捡,直到有冰冷的液体落在嘴角,带着彻骨料峭的寒,肃杀的凉气从上往下袭便全身,他才回过神来。
弯腰捡起地上的面具,在起身时一柄红色的伞出现在头顶上方,稍稍阻断了寒意,他转过身,疏离的看着来人,“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银纹面具下的少年生的一双晶亮的眸子,“见到我,你好像并不意外。”
“大仇未报,怎会甘心安居一方。”柳幼湛拢了拢外袍,“既然遇上了,那我便明说了,我不知道斓生在哪,狐族的私事也都与我无关,此事我不会插手。”
阿渊垂下头,抿了抿嘴唇,下定决心般抬眸道,“……当初我听从你的话杀了艳翠,她虽不是死于你手,但与你也脱不了干系,你早已经深陷其中,无法撇清自己了,斓生既然在此作乱,明显就是冲着你来的。”
柳幼湛笑,“说的不错,可那又怎样,我有整个泽恩宗做挡箭牌,为什么要再跟你合作?”
“你、你要利用你的族人?”阿渊皱眉,虽然知道此人凉薄,但没想到连同族也不惜加以利用。
“除妖卫道本就是他们的职责,谈何利用。”柳幼湛理所当然道,“十年前是我以身殉道,他们才得以苟活,现在还回来又有何不可。”
看着他冷漠的脸,阿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戒备,原来水色说的都是真的,他跟自己所想的根本就不是听一类人,与其说是机智决断,不如说是冷血无情,一个连自己族人都可以牺牲的人,又怎么对异族全心全意。
雨势渐长,淅沥的敲击着地面,街上的人行色匆匆,火光相比之前暗了不少。
柳幼湛伸手测了测雨势,随口问道,“你先前说的双修之术,可对将死之人有用?”
阿渊愣了一下,“将死之人?你说的是谁?”
“你先回答我。”
他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似乎觉得很是可惜,柳幼湛幽幽的叹了口气,白皙的容色也越发苍白凝重起来。
阿渊试探性的开口,“你说的是你吗?”
“不是,只是突然想起来,我有些好奇罢了。”他否认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我就此别过。”
他转身走进雨里,身后的狐狸却跟了上来,“我送你。”
柳幼湛没有拒绝,任凭他跟在身侧。
夜色低垂,风寒雨斜,阿渊不禁将伞往他那边倾了倾,配合他的步调,不远不近的拉开些许距离,这一路无言,除了他柔和的侧脸,阿渊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直到泽恩宗的大门出现在眼前,柳幼湛微微放慢脚步,轻声问道,“这次来的只有你吗?”
“嗯。”阿渊点头。
“如今泽恩宗和晴和派都在找斓生,狐族既力单,不如找个机会同他们合作。”柳幼湛停下脚步,看向他,“我知道你想手刃仇敌,但你要清楚你肩负的不止有仇恨。”
“凡人……狡诈,我不信他们。”像是怕得罪他,阿渊别扭又小声的说出了心中所想。
柳幼湛道,“合作的关系同利用差不多,不过就是我帮你你帮我,并不用交付真心,你只需略表诚意便可。”
“你刚刚不是说不会管狐族的事吗?为何又跟我说这些?”
“你送我回来,我总要有点表示吧。”他淡漠的笑了笑。
阿渊想了想道,“我会考虑的。”
“随你。”柳幼湛抬脚继续往前走。
阿渊急忙跟上去,将人送上台阶后才停下脚步,静默的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失望的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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